第124章(2/2)
关银屏褪去了沙场上那份斩将夺旗的凛冽英姿,此刻的她,宛如一株含苞待放却遭逢暴雨的海棠,满脸绯红,手足无措。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透着十六七岁少女特有的羞怯与窘迫。
这种事,即便放在后世,也是令年轻女孩儿们避之不及的禁忌。
若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断然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拉着男友去购置那些私密之物,那简直是社死现场。
唯有历经岁月沉淀、心智成熟后的女子,方能坦然处之,甚至能面不改色地指点品牌。
然而,对于年仅十五六岁的关银屏而言,这依然是横亘在心头的一座大山。
她绞尽脑汁,试图往男女情爱那边联想,但理智很快告诉她:生理期的周期属性决定了这不是每日必修课,眼下刚过不久,四弟怎会如此贴心地预判她的需求?
但这恰恰是一种未雨绸缪的安全感。
“三姐,今日实在不便。”
关麟搁下手中的笔,指尖还残留着墨迹。
他缓缓起身,神色中带着几分歉意,“糜家承诺的最后批粮草即将入库,还需送往贼曹掾府核对账目,今晚我得守仓,忙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银屏苍白的脸色,语气放缓:“若真有什么急事,尽管吩咐。
若无旁事,弟弟便先告退了。”
话虽如此,关麟心底却另有盘算。
清点粮草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真正的重头戏在于暗中监控史火龙与游坦之的动向。
想必此刻,那两处暗流涌动,正打得不可开交。
“我……”
关银屏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她并非不知羞耻之人,要将这种私密之事宣之于口,足以耗尽她所有的勇气。
但在来之前,她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甚至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眸,声音细若蚊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就是……前几**送我的那个……带双翼设计的……四弟,你手里……还有存货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穿堂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缕散乱的发丝,扑打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两秒,三十息……
漫长的寂静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
关银屏始终闭着眼,不敢睁开面对可能到来的嘲笑或无视。
直到耳畔依旧没有任何回音,她才鼓起最后一丝力气,怯生生地掀开眼帘。
空荡荡的阁楼门前,哪还有半个人影?
“四弟?人呢?”
惊呼声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却只换来一阵凄冷的风声。
关银屏呆立原地,望着敞开的门扉,大脑一片空白。
“不会吧……”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悔恨与懊恼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或许他已经转身离去?
“哎呀……这没良心的臭弟弟!”
又眼睁睁看着那抹倩影擦肩而过。
关银屏僵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荒谬的涟漪。
那个曾在沙场上令敌军胆寒、行事雷厉风行的女将军去哪了?昔日她自比江东剑仙子,效仿弓腰姬孙尚香的飒爽英姿,如今却连一句寻常话语都卡在喉头,如鲠在咽。
“我……我……”
双唇颤动,却只挤出破碎的气音。
羞耻感如潮水般淹没理智,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灵魂:究竟是哪一边才是真实的自己?是战场之上无畏无惧的修罗,还是此刻这般患得患失、怯懦如鼠的凡人?自我认知的崩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眩晕,仿佛站在悬崖边缘,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
与此同时,长新酒楼内,气氛诡谲而热烈。
十辆偏厢车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那只造型奇特的“木牛流马”
更是招摇过市。
这家名为“长新”
的小馆,已被一支来自交州交趾郡的神秘商队彻底包圆。
原本不过是寻常买卖,只因白日里得胜桥下那一手惊艳亮相,这群人瞬间成了全城焦点。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紧闭的大门,有人揣着利益算计,有人藏着窥探好奇,企图在这方寸之地寻得一丝与权贵结交的机会。
然而,铁桶般的封锁让他们屡屡吃瘪,只能抱着满腹疑团失望离去,或在墙根下驻足凝视,眼神晦暗不明。
二楼雅间内,店小二端着两坛陈酿,脚步轻快。
掌柜的特意授意,让他用半文不白的酸诗做引子,试图以此抬高身价:“置酒高殿上,亲朋从我游!中厨办丰膳,烹羊宰肥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