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2/2)
张飞斟满一杯,借着月光打量关羽神色,压低嗓音问道:“二哥,心里还在琢磨云旗那小子?”
关羽仰头灌尽杯中酒,喉结滚动,淡淡摇头:“不必担忧。
云旗行事向来诡谲莫测,为兄身为父亲,尚且看不透他的棋路,他又岂会在此刻掉以轻心?这次,怕是有更深的算计。”
长新酒楼那档子事,原来是这样收场的。
张飞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入喉,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咂咂嘴,似是在回味方才二哥关羽提及的变故。
“本以为二弟会对那黄口小儿另眼相看,谁承想,竟是因为李藐半路截胡,才让我二哥改了主意。”
他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这其中的深浅,怕是不止表面这般简单。”
话音未落,张飞嫌小碗不过瘾,随手抄起一只粗瓷大碗,重重顿在案上,顺势给关羽也斟满一碗。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激荡,映出兄弟二人略显兴奋的面容。
几杯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
关羽放下酒杯,目光如电般扫过三弟,沉声问道:“三弟此番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看杨仪如何考教云旗这等小事吧?大哥和军师,可还另有密令?”
“二哥果然敏锐。”
张飞也不藏着掖着,指节叩了叩桌面,压低声音道:“确有两桩差事。
其一,是要去会会那个神神叨叨的洪七公。
孔明特意点拨我,说去岳父那儿坐坐,或许能撞破什么玄机。”
听到这里,关羽正在梳理长须的手微微一顿。
他在心中暗自摇头:*孔明的算无遗策,终究也有失算的时候。
他口中的“岳父”
,绝非那洪七公,而是那位性情古怪的黄老邪。
这一招,算是走错了棋子。
*
尽管心里如此揣测,关羽面上并未表露,只是静待下文。
张飞的兴致更高了,接着说道:“其二嘛,关乎一人——法孝直。
二哥可知此人?”
“大哥书信中多次提及,赞其足智多谋,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关羽淡然回应。
其实,关羽对法家一族的了解,远不止于此。
回想之前儿子关麟写下的那封《罪己书》,字里行间提到的“虎狼之暴”
、“禁狩令”
,哪一件不是出自法孝直祖父法雄之手?可以说,关麟今日敢如此引经据典、公然驳斥父命,背后少不了法家暗中推波助澜。
若细究起来,法家一族,实乃这场父子**的最大帮凶。
可惜,这些信息张飞并不知晓,他只当是一番寻常叙旧,滔滔不绝地讲起了**的性格:“这人啊,心眼儿比藕断丝连还多,简直是个鬼机灵,论狡黠,连军师都得让他三分。
若非他有此奇谋,主公焉能顺利入川?只不过,此人格局太小,睚眦必报,眼里揉不得沙子。
也就是主公宽宏大量,加之他对主公一片赤诚,这才让主公对他青睐有加。”
说到此处,张飞眉头紧锁,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最要命的,是他身子骨太弱。
时不时就头痛欲裂,甚至毫无征兆地晕厥过去。
我在益州时亲眼见过两次,遍寻名医而无果。
于是主公派我此行,意在从荆州寻访一位真正的神医,为孝直诊治。”
“长沙。”
关羽只吐出两个字,随即缓缓道来:“那边有一位名医,姓张名机,字仲景。
他曾任长沙太守,后因弃官行医,专攻伤寒杂病,在荆州一带声望极高。
如今他仍隐居长沙,或许法孝直的顽疾,他能解。”
张飞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举起酒碗再次斟满,咧嘴笑道:“既然二哥都发话了,那必定错不了。
原本我明日便该动身前往长沙,但实在抵不住好奇,索性留下来,瞧瞧你这宝贝儿子是如何在全城百姓面前交差的。
另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也很想看看,军师对这小子究竟还有多少后手。”
荆州地界,风里都飘着三个名号。
洪七公、黄老邪,那是天上的云,神龙见首不见尾,碰不着也摸不准。
唯独这关云旗,像是扎根在土里的树,虽未开花结果,却引得满城风雨。
驿馆的粗瓷碗里斟满了酒,酒楼的说书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街头巷尾谁不在打听那个“关二爷”
究竟是何方神圣?
张飞灌下一口烈酒,喉结滚动,眼神却越过喧嚣,死死钉在前方那个青袍身影上。
让他就这么空手回去?做梦。
哪怕**那厮此刻正愁得头发快掉光了,他也得把这层迷雾撕开一道口子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