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他缓步走到堂中,随手提起王七的手臂,又拍了拍他的腿侧,目光扫向四周,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糜太守请看,下官并未动用刑具,更无屈打成招之举,这一切,皆是他们自愿坦白。”
“是……是我们自愿的!”
面对关麟的质问,众魏谍磕头如捣蒜,异口同声地应和。
他们哪里是不愿意?这是求生本能驱使下的必然选择。
只要配合,或许还能留条活路,甚至保全家中老小;若是硬抗,一旦消息走漏,被定性为“故意隐瞒、对抗朝廷”
,远在邺城的家人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骨子里相信这位四公子会说到做到。
尤其是掌柜王七,眉宇间凝着深深的恐惧,脑海中不断回放昨夜那一幕。
正是关麟那句看似安抚、实则诛心的话语,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放心,那些嘴硬的,连同他们的家人,必死无疑。
而你们,若能坦诚,曹操自会善待你们的家属。
待风头过去,本官定会寻机将你们亲人暗中接回。”
诛心之论,莫过于此。
“至于你们的性命,大可高枕无忧。”
关麟的声音不高,却如冰锥般刺入骨髓,“你们身上的把柄,本曹掾手中攥得干干净净。
既然我信得过你们,自然舍不得杀鸡取卵。
所以,别想着死扛,知道的,全写下来;不知道的,猜也要给我猜出来!事无巨细,一个不漏!”
这番话落地,便是最后一道防线的崩塌。
昨夜那一番言语交锋,彻底击碎了王七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种臣服,并非来自皮肉之苦,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
他颤抖着手,在竹简上刻下新的一笔,字迹凌乱,透着绝望后的疯狂:
江陵城功曹史、五官掾、督邮……这三位要员皆已被金钱腐蚀,私宅中暗藏大量魏国输送的金银珠宝。
他们在情报传输链条中,扮演着枢纽般的角色。
卖了。
全都卖了。
既然已经成了阶下囚,名声早已臭不可闻,那便毫无保留地掏空心底的秘密吧。
该死的,不该留的,一并清算。
王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积压许久的阴霾尽数排出。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我曾是曹魏间军司副曹掾!我可以作证,四公子从未对我们动用刑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们……我们是发自内心地折服于四公子的人格魅力!这是弃暗投明,是改邪归正!”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马良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咋舌:“都佩服到人格魅力了?这关云旗的手段,倒是有些邪门。”
张飞那双牛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关麟身上。
随着时间推移,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喜爱愈发浓烈,心中暗道: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杨仪亦是连连点头,心中默念:“马幼常啊马幼常,你小觑他了。
这位四公子绝非池中物,更不是那只‘不舞之鹤’!”
相比之下,糜芳的脸色就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他嘴唇哆嗦,眼神飘忽,颤声问道:“云旗……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他们如此心悦诚服?”
这厮本就贪财且迷信,此刻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法术——除非关麟下了蛊,否则怎会如此神速?
关麟潇洒地拂了拂衣袖,脸上挂着几分欠揍的得意:“方法不重要。
非要说的话,或许就是我这高尚、纯粹、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格魅力吧。”
话音未落,他给旁边的马秉递去一个眼色。
马秉心领神会,拍手示意。
几名衙役随即呈上一摞摞厚厚的竹简。
这些竹简来源有二:一是丐帮此前暗中调查搜集的罪证;二是这些魏谍主动招供的口供。
内容详尽得令人发指。
从哪些官员被收买,到每一桩情报如何经由襄樊,乃至运送某个人、某个物件的具体工序,全部记录在案。
这不仅仅是一张官场的**网。
在这张网之下,牵连出的不仅仅是**显贵,更有无数底层小人物——小兵、马夫、菜贩……整整一百余人,如同蛛丝马迹般,将整条情报线编织得密不透风。
大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从位高权重的督邮、五官掾,到掌管一方水陆要道的亭长、舵长,这些看似层级分明的官吏网络,实则早已织成了一张贪婪的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不仅是古训,更是人性深处无法抹去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