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2/2)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然曹公非但未究,反而当众付之一炬,言曰‘当绍之强,孤尚不能自保,况人乎’。
这一把火,烧去的不仅是信笺,更是猜忌,换来的是北境平定后的铁板一块。
今日我等之势,与彼时曹公何其相似?”
糜芳闻言,眼中疑虑稍减,微微颔首道:“曹操那般生性多疑、睚眦必报之人,尚能容忍背叛以安人心,我等若赶尽杀绝,只怕荆州官吏系统瞬间瘫痪,更会激起民变,云长北伐后方不稳,绝非长久之计。”
此言一出,张飞眉头紧锁,手中大刀重重顿地,满脸不解:“二哥这番辛苦查探,难道就这般算了?若不斩立决,岂不便宜了这些反骨仔?”
“翼德莫急。”
马良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曹公烧信,是因背后势力过于庞大,惩处不及,且刚经历许田围猎等**,急需休养生息。
那是乱世求存之策。”
然而,马良话音未落,神色骤然肃穆,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但此处是荆州,非许都!刘皇叔仁德布于四海,关公神威震于华夏,百姓归心,局势清明。
这里没有曹魏那种错综复杂的利益网,也没有朝堂之上的血腥清洗。
正因如此,荆州的‘干净’才更显珍贵。
对于这种在关键时刻动摇军心、通敌**的败类,若不雷霆手段杀鸡儆猴,寒的不仅是云旗的心,更是三军将士和皇叔的信任!”
他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心病还需心药医,但这毒瘤,必须剜去。
云旗此举虽看似鲁莽,实则是对江陵城、对荆州下的一剂猛药。
外有曹贼虎视眈眈,内有蛀虫伺机而动,疥癣之疾,亦不可留!”
马良的话音落下,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中那股郁结已久的愤懑全部宣泄而出。
“清扫这群蛀虫,不仅是为了拔除曹魏在襄樊的眼线,更是为了震慑四方。
我们要让那些摇摆不定、朝秦暮楚之徒知道,荆州的底线在哪里。”
马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荆州上下同心,即便曹贼兵临城下,又有何惧?”
说到此处,他猛地顿住,眼神变得复杂难辨。
“还有……云旗。”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众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马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空中某处虚无的点,声音颤抖着说道:“四公子此番之举,于荆州是大功,于大汉亦是奇勋!直到此刻,我回想起来,依旧心惊肉跳!”
“我震惊的,并非任务本身有多艰难,而是执行者是谁。”
“那样看似绝路般的任务,不是关羽关云长做的,不是我马季常做的,甚至不是糜芳糜太守亲自出手……而是四公子云旗!”
马良苦笑一声,满脸颓唐与羞愧交织的神情,“一个小小的贼曹掾吏!一个在关家军中毫无根基、连武库大门都无法靠近的人!一个自筹粮草兵马,却从未向官府伸手要过一颗**的人!”
“每每念及此处,马良只觉无地自容。”
“云旗没有欠荆州半分,反倒是我们,被这个年轻人狠狠地在脸上扇了耳光!如今大局已定,功勋卓着,我们却还在纠结要不要抓捕这些魏国细作?还要不要给这位功臣一个公道?这等行径,岂止是可笑二字可以形容?这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与卑劣!”
马良缓缓转过身去,不再看众人惊愕的脸庞,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这番剖心泣血之言,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杨仪脸色涨红,连忙拱手作揖,额头渗出冷汗:“季常所言极是!云旗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我等身为同僚,唯有汗颜!”
就在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时——
“报——!”
一名文吏跌跌撞撞闯入正堂,面色惨白,语无伦次地喊道:“不好了!关四公子……被李藐那帮人围住了!他们……他们根本不放四公子走!”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引爆了全场。
张飞勃然变色,眼中怒火喷涌,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咆哮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公威说得对!这江陵城里的一帮禽兽,个个都该死!俺老张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去把那群杂碎揪出来宰了!”
说着,张飞大手一挥,大步流星便要往外冲。
“三将军,且慢!”
糜芳及时出声喝止,声音中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凌厉与决断。
此刻的他,再无平日里的怯懦与优柔寡断,反而展现出一种雷厉风行的铁血手段。
“三将军说得对,绝不能让‘贼喊捉贼’的好戏上演!”
糜芳转身面向众人,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传本太守令!即刻布告全城!”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回荡在厅堂之上:
“凡与魏谍私通、受贿**者,无论官职高低,即刻缉拿归案!凡与曹魏暗中通信者,视同魏谍,一律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糜芳猛地抬起右手,指向门外,怒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