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钻石城（2/2）

过桥后沿铁轨步行片刻，奥伯兰车站的了望塔出现在视野中。轨道旁的空地上，几畦长势蔫弱的马铃薯歪歪扭扭地长着。留守车站的定居者远远瞥了三人一眼，便低头继续忙活，没有多盘问。林伟低头看了眼哔哔小子上的地图，核对方向无误，三人丝毫没有耽搁，继续沿铁轨前行。

离开奥伯兰车站的铁轨后，便踏入波士顿城区边缘。转过一道坍塌的红砖墙，远处一截标志性的高大绿色围墙赫然在望，那是战前的芬威球场，也就是钻石城，终于到了。

门口值守的钻石城保安端着枪，目光在林伟身上的T-45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嘎抓和斯特吉。

“头一回见带巧手先生进城的。”他语气平淡，只是例行公事。

保安从腰间摸出夹板，翻了两页：

“哪儿来的？”

“北边的庇护山丘。”

保安抬眼瞥了一下，没再追问，低头在夹板上划了几笔。

“名字？”

“林伟。”

“那个呢？”

“斯特吉。”

保安记完名字，又看向嘎抓：“机器人也得登记。”

嘎抓的眼睛微微弯起：“嘎抓，家务机器人，隶属于庇护山丘。”

保安点点头，合上夹板插回腰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去吧。”

“头一次来的话，上城区往右，下城区往左。别带武器进市场，别在球场里打架，别惹保安队麻烦。”

林伟微微颔首，迈步而入。

斯特吉和嘎抓紧随其后。

穿过那道高大的绿色围墙，才算真正踏入钻石城。眼前的光景，与城外死寂荒芜的废土，硬生生隔成了两个世界。

整座城市严丝合缝嵌在芬威球场内部，椭圆形的场地被利用到极致，长宽刚好贴合这座百年球场的轮廓，没有半分多余空地。

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从入口向内延伸，路面坑洼却被仔细清理过——碎砖、锈蚀废料与杂物都堆在两侧，中间留出能并排走三人的通道，顺着球场纵向铺开。沿主道旁的小路望去，一眼能看到对面看台的底层。

道路两旁挤着密密麻麻的居所：有用焦黑木板搭起的矮棚，有用弯折铁皮拼接的简易屋，还有人直接把报废的战前公交车厢固定在原地，改造成遮风挡雨的住处。屋顶晾着洗得发白的衣物，门口堆着柴火、储水桶和杂物。几个瘦小的孩子蹲在路边，拿碎石块在压实的泥地上胡乱涂画——这些都是常驻居民的家，拥挤却不乱。

刚进门不远，道路两侧立着两栋不起眼的建筑。

右边那栋门口挂着褪色木牌，写着“全信仰教堂”。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祷告声，偶尔夹杂几句听不懂的唱诵。几个衣着破旧的人低头走入，又有人走出，脸上带着一种难言的平静。

左边是一间铁皮屋，外墙上钉着手绘招牌——“公共事件报”。透过一楼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堆满纸张与打字机，一个年轻女人正低头飞快地敲打键盘。

再往前走十几步，一股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烤肉的焦香、机油的刺鼻、变异蔬果的淡腥、烈酒发酵后的微涩，缠在一起，成了这座废土之城独有的烟火气。

右手边是占据球场内场大半区域的露天市场。摊子一个挨一个，沿着椭圆形场地紧密排布。有的支着褪色破布棚，有的只是一块旧木板架在两只木箱上。发蔫发黄的塔果与马铃薯、锈迹斑斑的维修工具、用旧报纸裹成一捆的子弹、几件带着磨损痕迹的旧衣物——应有尽有。摊主大多是不过夜的行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白日里聚集于此，天黑便离开或就近落脚。

旁边是一排固定铺面，招牌歪歪扭扭挂在屋檐下，字迹被风雨磨得发淡，住着城内常驻商户。

一家店铺橱窗擦得干净，里面摆着几把锃亮的枪械，泛着冷硬的金属光——那是亚图罗的武器店。旁边是诊所，招牌写着“富豪手术中心”，孙医生与克罗克医生在此坐诊。再往前走几步，一个纯水小摊格外显眼，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孩子坐在木箱上，守着几袋透明纯净水——那是小升的摊子。不远处，冷兵器商人老莫的铺子门口挂着各式球棒。钻石城补给站由弥儿娜和她的巧手机器人派西打理。还有索罗门的药店、约翰与母亲凯西的理发店、贝其?飞伦的地下服装店。市场中心是机器人高桥的面馆，面馆上方架着一座核聚变反应堆，为整座钻石城供能。

主干道尽头，视线豁然开朗。

一个半人高的木制讲台立在那里，台面留着风吹雨打的裂纹，边缘钉着几块修补用的铁皮。

讲台右边，是一座中型水塔。铁锈从底座一直爬到半腰，但顶上的储水罐还算结实，正往外冒着细细水汽。一根水管从塔底接出，沿地面埋进菜地，又分出一支，通向不远处的一排房屋。几个孩子蹲在水管旁，伸手接住渗出的水滴，抹在脸上。

讲台水塔有一间孤零零的铁皮房，比周围棚屋结实不少。门口挂着手写招牌——“钻石城广播”。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滋滋电流声，偶尔夹杂几句模糊人声。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堆不知名电子设备，手指在旋钮上不停调试。

再往右是是一片菜地，不大，也就几十步见方。地里种着几垄铃薯和变种果，边上是个牲畜圈，里面养着几只双头牛。

顺着球场弧度抬头望去，芬威球场原本的巨型看台从底到顶足有数十级台阶，整面看台都被改造成了居民住房。上层是富人区，有的甚至是战前的那种被粉刷过的砖墙，房屋宽敞，自带看台；下层则拥挤得多，木板与铁皮胡乱搭建，密密麻麻摞在一起。虽看着杂乱，却牢牢扎根在原有看台结构上。高处走道上有人来回走动，晾晒的床单被风掀起，偶尔传来呼喊与交谈，在椭圆形的球场空间里散开，又被市场的喧闹盖过。

这里常年聚拢近五千人。除去常驻城内的两千居民，剩下的全是往来奔波的行商、过路佣兵、短停补给的旅人，还有周边小镇赶来交易的跑腿人——白日里人头攒动，撑起了这份喧嚣与生机。

斯特吉站在林伟身旁，望着眼前沿球场弧度铺开的层层房屋，再看看四周鲜活的烟火气，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他侧头看向林伟，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欢迎来到联邦的钻石——钻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