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废案的回响(2/2)
比如道恩现在在哪儿。是在发光海中央,还是靠近边缘。比如她最近在往哪个方向移动。是往北,往钻石城的方向,还是往西,往昆西的方向。比如她有没有可能离开发光海,还是说她会一直待在那里,直到某一天。
这些信息,只有伊索德尔能给他。
林伟慢慢点了点头。
那就去一趟。但不是现在。
他算了算时间。
钢铁兄弟会还没来。
按他知道的“剧情”,那艘飞艇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从华盛顿开过来。钢铁兄弟会东征军,普利德温号,带着几百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圣骑士。那个叫丹斯的圣骑士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在剑桥警察局建立前哨。
兄弟会的大军还要再过一段时间才会铺天盖地地降临联邦。
在那之前,五月柱——或者说道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设定里,她一直待在发光海。吞噬辐射,吞食同类,被尸鬼环绕。她没离开过。或者说,还没离开过。
“还没”这两个字,让林伟的后颈又有点发凉。
但他压下去了。深深地压下去。
那意味着他有一段时间。不是无限的时间,但至少是一段时间。可以先把庇护山丘安顿好,把物资运回去,把墙建起来,把该种的东西种下去。可以让那群人先站稳脚跟,不用再担心明天吃什么。
然后,在兄弟会到来之前的某个时候,抽空去一趟发光海。
只问情况。不干别的。
带上礼物。好好说话。问清楚道恩的现状、移动的规律、有没有什么变化。问清楚那些异端分支的下落,如果他们还在,那也是个隐患。
然后——
然后等兄弟会来。
天塌下来,让高个子顶。
这不是怂,这是务实。
林伟在原来的世界里看过兄弟会的装备清单。普利德温号飞艇,能把整个昆西炸平的飞鸟直升机,大批T-60动力甲,激光加特林,还有那个自由至尊。
他们有整个废土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有严格的军事组织。有“清除一切威胁”的行动纲领。有几百个狂信徒一样的圣骑士和骑士,愿意为“人类纯正”这个概念去死。
五月柱如果真的离开发光海,往市区走,那她就是兄弟会眼里最标准的“威胁”。异端中的异端,怪物中的怪物,必须被清除。
让他们去管。
林伟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确认这个威胁是不是真的有。如果道恩只是待在发光海,吞噬辐射、吞食同类、被尸鬼环绕,那她其实不构成威胁。她只是在做她自己的事,在那个没人敢去的鬼地方。
但如果她在移动。如果她确实在往某个方向走。如果那个方向是联邦人口最密集的区域——钻石城
那就在兄弟会的人出现在联邦的时候,不管是丹斯,还是后来的某个骑士,还是干脆直接找上普利德温号——直接把消息递过去。
说清楚位置。说清楚规模。说清楚她曾经是个人,叫过道恩。
然后退后。
让他们去当英雄。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昏暗的灯。
那个灯泡不知用了多少年,玻璃罩上全是灰,光透出来的时候昏黄昏黄的,照得整个旅店都像蒙着一层旧照片的滤镜。
这个决定让心里那块石头松了一点。
不是没了。是找到了能放的地方,现在他把它放下来了,放在一个角落,知道它在那里,但不用一直想着它。
他不用自己去打那个东西。
那不是他的战争。
他现在的战争是庇护山丘的那几亩地,是那些等着他回去的人,是让这个角落里的一小群人活得下去。先让他们有吃的,有住的,有安全的感觉。然后一步一步往外扩,一点一点把墙建得更结实。
五月柱是别人的事。
除非——
他停住那个念头,没往下想。
除非什么?
除非她真的进了市区。
除非兄弟会打不过。
除非她踩着飞艇的残骸、一步一步往钻石城走。
那到时候呢?
到时候他能去哪儿?庇护山丘离钻石城多远?一天的路程?两天?八千吨的东西走路是什么动静?她能走多快?
他闭上眼睛,把那几个问题也塞进那个角落。
到时候再说。
现在想这些没用。现在要想的是双头牛、是液压管线、是明天几点去亚图罗的店。要想的是回程的路上会不会遇到掠夺者,会不会有狂尸鬼冲出来,会不会下雨把布料淋湿。要想的是回去之后怎么跟普雷斯敦交代,怎么安排这批货,怎么把那几亩地种下去。
现在要想的是活着的人的事。
他睁开眼,站起来。
沙发旁边那张桌子已经收拾干净了,木头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他伸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感受那种实在的、不会动的质感。冰凉的,硬邦邦的,但让人安心。
然后转身,往房间走。
走廊尽头的灯昏黄,照着墙上那些模糊的涂鸦和污渍。二号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斯特吉轻微的鼾声,一起一伏,很规律。嘎抓飘在墙角,进入休眠模式,光学眼暗着,金属身体一动不动。
林伟推门进去,轻轻把门带上。
他躺在窄窄的床上,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这间房的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中间,像干涸的河床。
窗外的钻石城已经彻底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狂尸鬼的嘶吼。没有掠夺者的叫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保安巡逻队的脚步声,闷闷的,一下一下,踩在金属看台上,踩在木板上,踩在碎石路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发光海。
灰色的天空。腐蚀的大地。看不见的某个地方,有一个九十米高的轮廓。她趴着,或者躺着,或者站着。尸鬼们绕着她转圈,像飞蛾绕着火焰,像蚂蚁围着死去的巨象。
但她还在那里。
还没动。
还有时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陈旧的霉味,还有一点点麦酒的气息。大概是以前有人在这床上喝过酒,洒了,没洗干净。
但林伟不在乎。
他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