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早上好,老冰棍(1/2)
奈特感觉自己是被警报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刺耳的、尖锐的警报,而是一种沉闷的、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一遍一遍地重复。他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像一根钝的针,从耳朵里扎进去,顺着神经往下走,一直扎到胸口。
他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层玻璃,蒙着薄薄的雾气,看不清外面。他想抬手擦一下,但手臂抬不起来。不,不是抬不起来,是太慢了。他盯着自己的手,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上移,像在水底。
“……冷冻舱阵列发生严重故障……所有避难所居民请立刻疏散……”
终于能听清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他弯下腰,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每一口气都要从很深的什么地方往上拽。
他喘了很久,才缓过来。用拳头砸舱门,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弹开了一条缝。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来,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
他爬出来,脚踩在金属地板上,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地面,冰凉的,有灰。他跪在那里喘了几口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慢慢拼在一起——
他们一家三口。诺拉站在门口,看着他签字。然后是警报,核弹,跑,111号避难所,铁门关上的声音。再然后,冷冻舱,冷,黑,什么都不知道。
中途醒过一次。有人唤醒了所有人。他看见诺拉的舱门被打开,看见她躺在里面,看见有人站在她面前,看见那个人手里有枪。看见诺拉的胸口——不,他不要想起那个。他看见一个男人带走了尚恩,尚恩在哭,但他动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舱门又关上了。又是冷的,黑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诺拉的舱位在对面。
站在冷冻舱前面,喘着气,扶着舱门边缘。玻璃窗上也有雾,但比他的那层要厚一些。他凑近了看。
她躺在里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像一尊蜡像。胸口没有起伏。衣服上有一个破洞,右胸的位置,边缘是暗褐色的血迹。他的手指摸着玻璃窗,指甲刮过表面,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纸条。
贴在玻璃窗得很牢固。纸边角发黄,但字很清楚。他凑近了读。
**展品:被夺取孩子后,因枪伤濒临死亡的人类女性。**
**警告:严禁开启。一旦开启,展品即刻死亡,一切后果自负。**
**——尤其是你,奈特。**
他盯着那几行字。
愤怒涌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红。他攥紧拳头,指节嘎嘣响。谁写的?谁有资格写这种东西?谁把他的妻子叫做“展品”?
他伸手去撕那张纸——
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最后一行字。“尤其是你,奈特”。那个人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一定会找到这个冬眠舱。知道他一定会想打开。那个人把一切都算好了,把这张纸贴在这里,等他来看。
愤怒。
他想起诺拉胸口的伤。那颗子弹打在胸口,不是头。舱内温度很低,血液在冷冻状态下不会流动,肺部也不需要工作。是不是只要不打开这个冬眠舱,她就还活着?
退后一步,盯着那张纸。想起自己醒来时剧烈的咳嗽,又看了一眼舱内的诺拉胸口上的枪伤。维生系统的指示灯在闪,绿色的,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如果那颗子弹打在头上,如果维生系统停了,如果舱门已经被打开过——都没有。她在里面,完好地,安静地,像一尊被时间冻住的雕塑。
奈特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愤怒,不知道该感谢那个写纸条的人,还是该恨他。那个人救了诺拉,也把自己钉在了这里——他知道她活着,但永远不能打开舱门。盯着那张纸条,攥着拳头,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还在发软的腿,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还在,白纸黑字,胶带固定。维生系统的指示灯还在闪,绿光落在纸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奈特继续往外走。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走廊很长,灯光忽明忽暗,墙上的铁锈一道一道地淌下来,像是哭过。他在避难所里找了一圈——先去了监督者的办公室,抽屉里只有几份发黄的文件和一支没水的笔。又去了储藏室,只找到一把被锁住的液氮冷冻枪,锁的太结实了,实在打不开。又翻了几个柜子,一把能用的枪都没找到。最后从墙上摘下一根警棍,掂了掂,别在腰带上。
避难所的大门开着。不是被炸开的,是正常打开的。控制台上躺着一具骷髅,穿着避难所科技的工作服,手指还搭在操作面板上。骷髅的手腕上扣着一台哔哔小子,屏幕已经暗了,但外壳完好。他把哔哔小子摘下来,扣在自己手腕上,屏幕亮了一下,时间显示是上午。
他走进升降梯,按下按钮。铁链和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竖井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生物的低吼。升降梯猛地一震,开始缓缓上升。他抬头看着头顶的光越来越亮,阳光从边缘漏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门开了。
风灌进来。不是避难所里那种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是真正的风——带着荒野的空旷,带着草木的气息,鲜活又荒凉。他站在升降梯上,让风吹在脸上,吹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山坡上,往下看。
山下,是庇护山丘。
战前,他们一家三口住在这里。诺拉有时会在院子里种花,他在门口修车。那些房子他记得,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门前有草坪。现在那些房子还在,但不一样了。墙壁斑驳,屋顶有的被铁皮补过,有的被木板钉死。房子之间有菜地,有人在种地,弯腰拔草。空地上有一群人正在训练,端着枪,对着远处的靶子射击,枪声整齐划一。
他看见了围墙。不高,用废铁和木板拼起来的,但很结实。哨塔立在入口两侧,上面有人站着,端着枪,四处张望。门口有一台铁卫机器人,履带碾过地面,在门前缓缓巡逻,光学镜头不停地转。
然后他看见了一台熟悉的巧手机器人——嘎抓。
它飘在工坊门口,三只机械臂同时动作,正在裁一块布料。几个女人围在它旁边,手里拿着针线,一边缝一边说笑。嘎抓的光学镜头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它的外壳锈迹斑斑,但飘得很稳,动作依然流畅。
奈特蹲下来,缩在树丛后面。他围着庇护山丘绕了一圈,找了几个隐蔽的位置,观察了很久。
围墙有缺口,但被铁皮补上了。
哨塔上的换岗有间隙,但很短。
巡逻的铁卫机器人走得很慢,但路线覆盖了整个入口。他进不去。
他蹲在山坡上,等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嘎抓终于从工坊出来了,往山坡上飘,一只机械臂上挎着篮子,应该是出来采什么东西。他跟在后面,保持距离,看着嘎抓飘进一片灌木丛,停在一棵枯树旁边,开始摘什么东西。光学镜头专注地盯着树枝,没有往四周看。
确认没有其它人跟着,奈特从树丛后面走出来。
“嘎抓。”
嘎抓的机械臂停住了。它转过身,光学镜头对着奈特,闪了两下。然后它的机身开始发抖,不是那种机械故障的抖——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它里面震动,从核心处理器一直震到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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