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清醒的痛苦(2/2)
而它的起源,比它的外表更让人不寒而栗:莫里斯·史蒂文斯,饕餮帮的首领。在被手下流放之后,他吃掉了自己的妻子。在洞穴深处,闯入者催化了那桩罪孽,将他扭曲成了这个世界上第一只温迪戈。
奈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
温迪戈巨像。
素描比上一张大了整整一倍,纸张被撑得几乎不够用。
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畸形巨人,目测足有六到八米高,佝偻着站在画面中央,几乎顶穿了画纸的边框。
它的躯体极度枯瘦,骨骼从灰黑色溃烂的皮肤下支棱出来,像是一具被强行撑大的骷髅。腹部却异常膨大,与四肢的干瘪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对比。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一个较大的头颅,端正地长在脖颈上,骷髅般的面孔正对着画外人;左右两侧各多出一个较小的头颅,歪斜地附在肩膀上方,每一个都有独立的眼睛和嘴巴。
肢体更是让人头皮发麻:六条长臂从躯干上炸开似的伸向四面八方——两条主臂粗壮而长,四条副臂从肋下和肩胛处钻出。每一只手的手指都细长得不像话,末端是镰刀状的利爪。腿极长,关节扭曲,像是折断了又重新长歪的树枝。
描述写着:
部分普通温迪戈经长期强辐射、持续食人、封闭环境胁迫三重作用,发生终极变异——体型暴增、长出三头六臂、抗性与攻击力飙升,成为温迪戈巨像。
奈特盯着那三张骷髅面孔看了很久。
他想象一个人在黑暗中啃食血肉,一年,十年,几十年。辐射渗进骨头,罪恶渗进灵魂。他的身体为了容纳更多的“养分”而不断膨胀,长出新的手臂去抓握,长出新的头颅去嘶吼——直到他不再是“他”。
奈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翻页。
他翻到了最后一部分。
这部分是关于某位特殊的邪神的。
邪神——乌格-夸尔托斯。
这行字研究这个存在——又像是有人试图用尽可能精确的语言,去描述一个本质上无法被描述的东西:
“乌格-夸尔托斯知晓那扇门的存在。
乌格-夸尔托斯本身就是那扇门。
乌格-夸尔托斯既是那扇门的钥匙,也是它的守护者。”
末尾还有半行未写完的字——
“乌格-夸尔托斯还有一个名字……”
笔迹在这里中断了——写字的人停在了这里,没有再写下去。
奈特盯着那半行字看了很久。他没有试图去猜测那个名字是什么,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名字不是他应该知道的东西。
奈特合上文件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说不清自己在这间密室里坐了多久。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长时间攥着纸张的手指僵硬发酸,他不得不一根一根地掰直它们。
但比起身体的疲惫,更多的是三观碎裂后的空洞。
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废土的全貌。
残酷嗜血,荒诞无序,荒芜死寂,却又偶尔能窥见一丝人性的温热。他以为这就是这片废土的全部。可这份薄薄的文件,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认知。
而他以为自己在废土上已经见过了一切——那些超级变种人、狂尸鬼、辐射蝎、死亡爪——它们都只是表面——水面下有更大的东西。
它们一直在那里,从人类核平自己之前就在那里,从现在到永远都会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静静坐着的林伟。
林伟坐在一张金属凳子上,双臂抱胸,神色平静。全程没有催促过一句——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看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平静本身就让奈特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奈特喉咙干涩发紧,嗓音沙哑得厉害:
“这些……都是真的?”
林伟目光平淡,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不信的话,去敦威治矿场走一趟,亲眼看看就行了。”
奈特沉默了几秒。
他又想起了墨菲老妈。那些她口中念叨的、听起来毫无逻辑的预言——墨菲老妈从来没有见过那些东西,但她“看到了”它们。
他抬眼,看向林伟,眼底带着一丝被克制的惶恐与疑惑:
“对了,文件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到底是什么?”
林伟定定地看着他:
“想知道?”
奈特沉默了一瞬。
而后,他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不想。”
林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
“明智之举。在这方面知道的太多,最后的下场会比死还惨。”
奈特低头看了看那份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文件。片刻后,他缓缓起身,仔细将文件一张张整理整齐,精准放回墙壁的暗格之中。
把铍震荡器放回去,再把厚重的保险箱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转过身,看向林伟:
“这些东西绝不能泄露出去。”
“但总得有人知道。”林伟轻轻开口,“不然将来出了事,谁来应对?”
奈特沉默了许久后,他轻声开口,问出了一个与这些秘密全然无关,却萦绕心头许久的问题:
“我想问一句,我们死后,灵魂……真的有归宿吗?”
林伟微微一怔。
他想起了以前玩《辐射2》的时候。丹恩城里有间破屋子,住着一个叫安娜·英世罗的女鬼。
她和家人曾住在那里。后来亲人一个个离世,唯独她的灵魂无法安息——只因为一个叫乔伊的街头混混,从她家废墟里偷走了一条项链。那是她生前最珍视的东西。
信物被夺,她的灵魂被生生困在了活人的世界,日复一日地游荡。她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敲每一扇门,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人来,没有人听见。
后来,获选者帮她找回了那条项链。
她解脱升天的时候,她的家人来接她了。
她的妈妈,爸爸,奶奶。三个影子站在光里,像等了很久。
最后安娜对着获选者说了一句
“啊,是善良的凯恩先生。我会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的。”
然后她就离开了,去到了死者的世界。
林伟抬起头,看着奈特的眼睛:
“有。”
短短一字,重逾千钧。
奈特松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得深长。
“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就够了。”
林伟又说:
“这里面有一部分没那么敏感的内容,整理好之后,会下发给义勇军的核心层。”
奈特皱了一下眉头:
“我觉得最好全部保密。”
林伟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深意:
“不用全盘封禁,也不能全盘公示。只要在关键的地方少写几个字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