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玩捉迷藏吗?(2/2)
奈特只是一次次弹起,又一次次落回地面,像一具被线牵住的空壳。
丹斯摇头,语气沉重,
他的意识现在被完全压制了。
林伟的目光快速扫过奈特的身躯,最后落在他的双手上。
奈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简单的银色指环,款式朴素,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常年佩戴的摩擦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结婚戒指。
把他的手抬起来。林伟立刻说道。
普雷斯顿虽然不解,但立刻照做,抬起奈特的左手。
林伟伸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枚戒指从奈特的无名指上取了下来。
他俯身,将戒指放回奈特的掌心,轻轻合上他蜷缩的手指,牢牢按住。
奈特·康纳德。
醒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想想诺拉。
奈特抽搐的身体骤然一僵。
要是你死了,她醒来之后——要怎么在现在的联邦活下去?
在奈特的心灵深处。
奈特的意识还在不断沉沦、被吞噬。
蒂姆的力量像强酸一样,一点点腐蚀、消解着他的记忆、情绪和自我认知。他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抹除、替代。
那股力量太大了。
他太累了。
他在安克雷奇打了六年仗。退役后没过几天安稳日子——核弹就落下来了。他在避难所里躺了两百年。醒来之后的世界是一片废墟。他一路战斗、一路挣扎、一路失去——他已经太累了。
也许就这样算了。
也许就这样沉下去。
也不错。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那一刻——
他的手上出现了一个触感。
很小。
冰凉。
一个圆环。
这个触感刻在他灵魂深处,熟悉到极致,让他即将熄灭的意识瞬间产生了本能的悸动。
那是戒指。
那是他和诺拉的结婚戒指。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奈特·康纳德。
那是他的名字。
然后是那个对他来说最温柔、也最致命的名字——诺拉。
他的妻子。
记忆瞬间翻涌而出。他想起学生时代的初见,那个坐在图书馆角落、安静看书的女孩。一本厚厚的法律教材挡着她的半张脸,她认真默读的模样,被窗外的阳光温柔笼罩。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头看来,浅浅一笑,温柔了他的整个青春。
诺拉是名校毕业的律师,聪慧、温柔、善良,一辈子安稳体面,连争执都很少有,更别说对抗废土的危险。
奈特想到诺拉要独自一人在这个危险的联邦生活。
想到她可能会遇到那些掠夺者、那些超级变种人、那些尸鬼。
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那股痛——比那股正在侵蚀他的力量还要强烈。瞬间点燃了他正在消散的意识。
在心灵空间中,他睁开了眼睛。
蒂姆·肖茨正握着那柄祭祀刀——克林维的牙齿——准备把它刺进奈特的灵魂核心。
一道强光在这个由蒂姆搭建的心灵空间中炸开。
光芒散去。
蒂姆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愣住了,环顾四周,满眼错愕。
这里是一片寒带针叶林。
天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阳光被云层和烟尘过滤成了惨淡的灰白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不是森林该有的松木味,而是一种混合着硝烟、燃油和燃烧物的焦灼气味。
正值黄昏。
天色在灰白和暗红之间过渡,太阳低垂在地平线上,被一层厚厚的烟尘遮蔽成了一个模糊的暗红色圆盘。
远处——悬崖上。
一片巨大的炮阵。
那些火炮的体型超出了一个正常人的想象——每一根炮管都有几十米长,炮口粗到可以让一个人轻松地爬进去。
那些巨炮正排列在悬崖的顶部,炮口一致朝向远方,正在不间断地喷吐着火舌。
每一次开火,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即使站在这么远的距离,那震动依然清晰得像是从脚下的地面直接传上来的
”——轰——轰——轰——“
每隔几秒就是一轮齐射,震得针叶林中的积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
几条直径三四米的巨型输油管道,像黑色巨蟒般蜿蜒穿过荒原与林地,支撑钢架遍布四周。
大部分管道早已被炸得扭曲、断裂、塌陷,破损的管口不断涌出黑色原油,在冰雪地面汇成黑色溪流,低温之下迅速凝固,结成一条条粘稠的黑冰。
天空之上,庞大的轰炸机编队完成轰炸任务,拖着淡淡的尾烟,向着地平线的方向缓缓移动,像是一群迁徙的候鸟。
蒂姆认出了这里。
阿拉斯加——安克雷奇前线。
他脸色剧变,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我怎么会在这里?”
蒂姆之前侵占贝德兰意识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环顾四周——那些无尽的针叶林、那些被炮火削平的山头、那些在冻土上蜿蜒的战壕——这片战场比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荒凉、都要残酷。
这里不是他构建的意识幻境。
这里远比他的更加强大、更加厚重。
天色骤然一变。
没有渐变的过渡,天地一瞬之间,彻底沉入黑暗——不是普通的夜色,是一种深邃压抑、带着暗红底色的无尽漆黑。
下一秒,蒂姆看到了那个身影。
奈特·康纳德。
他穿着满是污渍的美军冬季作战军装,泥浆、机油、新旧血迹遍布全身,装甲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弹痕和刮痕,处处都是战火洗礼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身上不停地往下滴着一种黑色的、浓稠的液体。
那些液体从他的装甲缝隙中渗出来,在雪地上形成了一小片黑色的水洼。
蒂姆看着眼前这道身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这是人,但却比他见过的所有怪物都要凛冽、恐怖。
奈特低头,看着从自己身上滴落的黑色液体。
他抬手沾了一点,凑近鼻尖闻了一下。
是石油。
是安克雷奇前线的味道。
那些在输油管道旁血战的日夜。那些在原油浸透的冻土上匍匐、奔跑、厮杀的日子。
让石油渗进了他的军装、
渗进了他的装甲、
渗进了他的皮肤,
渗进了他的灵魂。
两百年来,从未消散,一直沉淀在他的灵魂里。
他看着这片沉睡在自己灵魂深处的战场,这片他战斗了六年,流血、牺牲、失去无数战友的冻土。
这段他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
原来它一直在。
一直在这里。
在他的灵魂深处。
奈特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他缓缓转头,平静地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蒂姆·肖茨。
要玩捉迷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