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老北教堂的最后一夜(2/2)
卡灵顿的声音沙哑:
“他说的不全是错。铁路……早就忘了初衷。”
一个曾为废奴而战的组织,如今眼中只剩合成人。
戴瑟蒙娜在原地静静伫立了很久,心底五味杂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走吧。”
她率先迈步,朝着义勇军基地的方向走去。其余众人默默跟上,没有一个人回头。
沉沉夜色里,老北教堂的尖顶投下一道狭长的黑影。
敞开的教堂大门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破旧声响。
没有人再去关上它。
义勇军的地下基地里,灯火通明,空气干燥而清冷。
戴瑟蒙娜跟着队伍走进工厂深处时,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想过他们的基地会比铁路总部大一些;想过会有体面的工坊、稳定的生产线、充足的弹药储备。
但当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她还是停下了脚步。
这里比“大一些”要大得多。
穹顶高悬,照明灯带沿着金属天花板铺展,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战前一般刺眼。地面是一整块平整的合金板,干净得让人几乎忘了外面是废土。
主厅两侧,自动化生产线静静运转。
机械臂低鸣,传送带匀速移动。另一些产线处于待机状态,指示灯规律闪烁,仿佛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全部苏醒。
而在生产线之间——
在仓库货架之下——
在通道拐角之处——
全是战斗机器人。
不是零散的几台,而是成排、成列、成编队。
保护者按固定路线巡逻,脚步沉重而规律;坦克机器人停在仓库口,履带上的泥土尚未干透,显然刚从外围任务归来。
铁路的成员走在通道里,目光不自觉地被牵引过去。
没人说话。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终于,一个探员低声开口:
“……怪不得他们敢让我们直接进来。”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没有人反驳。
戴瑟蒙娜走在最前,自然也听见了。
她想起老北教堂潮湿的石壁,想起与尸骨为邻的宿舍,想起那台勉强支撑照明的老旧发电机。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站在一座钢铁铸造的要塞中心。
看来钢铁的意志和有意志的钢铁,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没有沉溺在这种感慨里太久。
因为有人来了。
那是一台突袭者机器人——却又和任何她见过的突袭者不同。
外壳经过深度改装,装甲了换成更高规格的合金,头部传感器旁加装了一套额外的瞄准系统。
它走得很轻——对一台突袭者来说,轻得近乎诡异,像关节被反复调校过无数次
——是艾达。
艾达在她面前停下,合成音里带着一丝经过调谐的女声:
“将军在工坊等您。请跟我来。”
戴瑟蒙娜看了它一眼,又回头扫视身后的同伴。
莉莎已经迎了上来,神色干练,语气平稳:
“伤员跟我来,医疗室在左侧。其他人先去休息区——有热汤和面包。吃完我给你们安排床位。”
铁路的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默默跟上。
受伤的探员被两名民兵扶向医疗室。
卡灵顿医生迟疑了一下,莉莎便已开口:
“医生,医疗室设备齐全。如果您不放心,可以一起去看看。”
卡灵顿点头,快步跟上。
汤姆仍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不远处的生产线上。
斯特吉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扫了他一眼:
“你也是搞技术的?”
汤姆用力点头。
“你们的生产线……太迷人了。”
两人像找到同频的频道,连客套都省了。
葛洛莉站在角落,双臂环抱,视线扫过整个基地。
她什么也没说,但一路紧绷的肩膀,此刻终于稍稍松了下来。
戴瑟蒙娜把这些尽收眼底,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转向那只突袭者机器人,点了点头。
“带路吧。”
艾达转身前行,步伐精准轻快。
戴瑟蒙娜跟上,穿过一段不长不短的走廊,来到工坊区。
门开着。
里面传出的不是紧张的命令或战报,而是低声的讨论与争论——带着兴奋、专注,甚至一点孩子气的好奇。
她在门口停下,往里看了一眼。
工坊比主厅紧凑,却更加密集。
工作台堆满零件,墙壁上整齐悬挂着武器与装甲板,几台工程机器人在角落安静作业。
而在工坊正中——
一群人正围着一辆摩托车。
车身线条干净利落,外表是哑黑色的合金,造型流畅得像战前画报里的概念图。
唯一的异常是:
它没有轮子。
没有轮胎,没有轮圈,没有悬挂。
这是一辆悬浮的摩托车。
围在周围的人,神情却比面对任何重武器时都要认真。
杰克逊蹲在车旁,盯着数据板上的参数图,眉头紧锁:
“如果悬浮模块功率再提百分之十二,升力就能覆盖动力甲了……但稳定性的阈值是个问题。”
普雷斯敦靠墙站着,双臂交叉,并不插话。
泽克蹲在另一侧,工作服满是油污,焊接墨镜推到额头上。
他抬头看向林伟,语气里压不住兴奋:
“将军,这种设计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太酷了。”
林伟站在人群中央。
灰色民兵制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扳手,正调整车架前端的一个接口。
而在人群的侧后方,还有一个人格外显眼。
不是因为他站得多靠前,也不是因为说了什么——
而是因为他左手举着一根金属杆,顶端挂着透明输液袋,管子一路连到右手手背的留置针。
奈特。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未散的青色,嘴唇干裂。
但他也看着那辆摩托车。
普雷斯敦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担忧:
“奈特,你真不该下床的。消辐宁吃多了脱水不是闹着玩的——”
他摇了摇头,动作虽然轻,却很坚决:
“我没事的。”
声音沙哑,却很稳。
戴瑟蒙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
没有戒备森严的卫兵,没有肃穆沉重的气氛。
只有一个卷着袖子拿扳手的将军,还有一个挂着吊瓶却不肯离开的伤员。
她忽然很确定——
自己做出的那个决定,是对的。
就在这时,林伟抬起头。
他看见了门口的戴瑟蒙娜,放下扳手,直起身。声音很平静,像在和一位老相识打招呼。
“戴瑟蒙娜女士”
“欢迎加入义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