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两条路(2/2)
另一边,汉考克带着几个战前的尸鬼站在空地的另一侧。他们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像是在送别身陷苦难的同类。
而在汉考克身边,站着一个麦克森没见过的尸鬼。
那个尸鬼穿着一件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神父袍——领口磨得发白,袖口绽开了线,但洗得很干净。他的脸上带着智慧尸鬼特有的疤痕和褶皱——但他的眼神和其他尸鬼不同。
那是一种带着悲悯的目光。
他叫盖布。
汉考克从联合希望大教堂找到的他。
盖布是一个奇怪的人——即使是在尸鬼中,他可以说是异类了。
他认为狂尸鬼只是被困在疯狂之中的同类。相信他们还有灵魂。一直试图唤醒那些狂尸鬼的理智。
因为这个信念,他经常被狂尸鬼攻击——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听说了今晚这个“升天仪式”的目的之后,主动请求前来主持祈祷。
盖布神父走上前,站在空地中央,面对着那八具不断挣扎、嘶吼的尸鬼。
他没有流露出恐惧。他只是看着它们——就像看着八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的动物。
然后他低下头,闭上眼睛,开始祷告。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不大,但清晰而沉稳:
“慈爱的天父,我们来到祢的施恩座前,将这些被困在人间的灵魂全然交托于祢。”
“我们深知祢的应许永不改变——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地上的艰难、疲惫与苦楚,到此便全部终结。”
“求祢敞开天国的大门,收纳这蒙祢所爱的仆人,让他们安居在祢的荣光之中,永享安息。也求祢抚平我们心中的伤痛,让我们凭着信心等候日后团圆的时刻。”
“求祢看顾这些不幸的人——以慈爱环绕我们。”
“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祷告——阿们。”
随着“阿们”落下,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连麦克森也沉默了片刻。
盖布睁开眼睛,从身边拿起一个陶罐。罐子里装着水——普通的清水——但里面混入了奈特的血。
他走到第一具尸鬼面前——那是帕克先生。昔日的邻居,此刻正对着他龇牙咧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
盖布将沾了水的手按在帕克的额头上。
清水顺着尸鬼那干枯的皮肤滑落。
这是受洗。
按照基督教的仪式——受洗者全身浸入水中,代表与基督一同埋葬,脱离罪恶与旧的生命。然后从水中上来,代表与基督一同复活,获得新的生命。
但今晚的目的不同。
今晚不是为了让他们获得新生命——而是为了让他们安息。
所以盖布省略了那些步骤。
他只是将水沾在他们的额头上。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一直到第八具。
每沾一具,那具尸鬼的挣扎就会减轻一分。不是停止了挣扎——而是幅度变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们的体内慢慢平静下来。
盖布退到一旁的时候——奈特走上前。
他握住了克林维的牙齿。
布被揭开的那一瞬间——刀身在月光下没有反光。月光落在刀刃上,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芒。
奈特走到帕克先生面前。
他看着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样的脸——但他记得这张脸曾经的样子。记得大战前那个早晨,帕克在院子里修剪草坪,看到他出门,还朝他挥了挥手。
“对不起。”
然后他将刀刺入了帕克的肋旁。
没有鲜血喷溅。刀刃切入干枯的皮肤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小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响。
帕克的身体猛地绷直了——然后松弛下来。
他的头垂了下去。
然后——一道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身影,从那具尸体中缓缓升起。
那是帕克先生。
战前的模样。
脸上没有疤痕,没有干枯的皮肤,没有裸露的牙齿。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战前常穿的那件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下的尸体,又抬起头,看到了奈特。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同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虚幻的回响:
“奈特……”
“你受苦了。”
奈特握着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说什么。
帕克先生又看了一眼站在奈特身后的那些活人——麦克森、丹斯、林伟、盖布。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替我们谢谢那位先生。”
他说完这句话——身体开始发光。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然后他消失了。
光芒消散的瞬间,那具焦黑的尸体开始自燃。
没有明火,没有烟雾。只有一种无声的、从内部开始的燃烧。
几秒钟之内,尸体的软组织全部化尽。
只剩下洁白的骨架,安静地立在木桩上。
奈特没有停顿太久。
他走到第二具尸鬼面前——多诺霍太太。
然后是第三具、第四具……
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肋旁。每一次都是一样的过程——灵魂升起,带着战前的模样,向奈特道谢,然后消失在光芒中。
罗莎的灵魂升起来的时候——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她看着奈特,眼眶有些发红:
“我看到我爸爸妈妈了。他们在那边等我。”
她笑了一下,然后迫不及待的消失了。
小克里斯是最后一个。
这个战前才十岁出头的小男孩,以他原来的模样站在奈特面前。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
“奈特先生,我听他们说,您的太太还在避难所里。”
奈特点了点头。
小克里斯认真地说:
“她一定会醒来的。您这么好的人——不该一个人留在这里。”
然后他也消失了。
最后一道光消散之后——空地上只剩下八具洁白的骨架,安静地立在月光下。
没有人说话。
斯特吉站在人群外围,眼眶有些发红。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被夜风吹的。
丹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八具骨架上——他表情很平静,但肩膀不像平时那么紧绷了。
连噶抓也沉默着。
虽然它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发生的一切——灵魂的升起、光芒的绽放、那些虚幻的身影——在它的光学传感器中,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它只看到奈特把刀刺进那些尸鬼的肋旁,然后那些尸鬼就在无声中化作了骨架。
但它的沉默中带着一种它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理解的情绪。
盖布神父站在空地边缘,低着头,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汉考克摘下了他那顶标志性的三角帽——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极其罕见。
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之外——麦克森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那八具骨架。
片刻后,他轻声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世界真是疯狂啊。”
嘴上这般评价,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心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奈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柄祭祀刀。刀刃上依然没有沾染任何血迹——它吸光了所有的东西,唯独不沾血。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柄刀,又看了一眼那八具骨架。
然后他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