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玩火(2/2)
他的诺拉,生下了尚恩。身体的线条更加的圆润。
但照片上这个诺拉,锁骨突出,手臂纤细,整个人像是一朵还没有完全绽开的花。
这不是诺拉。这是一个年轻的、还没有成为母亲的——合成人。
奈特心底刚刚升起的悸动和期待,瞬间被冰冷的寒意彻底覆盖。
他一只手摩挲着照片,另一支手对着追猎者的腿开了一枪。
消音器把枪声压成了一声闷响。
追猎者身体剧烈一颤,剧痛席卷全身,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们什么意思?”
奈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失控的暴怒,没有嚣张的威胁,只有冰冷。
但这种平静远比怒火更让人恐惧,是暴风雨来临前极致的压抑——他动了杀心。
追猎者喘了几口气,指了指那个微型通讯器:
“请带上通讯器。”
奈特冷眼扫过通讯器,弯腰捡起戴在耳边。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一道声音,客气又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是贾斯汀。
“尊敬的奈特先生——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此刻的贾斯汀,没有平时的傲慢。语气比刚才在办公室里对着尚恩说话时,还要客气三分。
他现在完全不质疑圣父的决定。
这个老兵——刚才那些动作——已经不是“狠角色”能形容的了。追猎者是学院最精锐的战术单位,但追猎者在这个老兵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刚走出训练场的新兵。
他甚至开始怀疑,就算派一个分队过去,也不可能把奈特抓回来。
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他现在不是在和一个人谈判,而是在和一头自己主动关进了笼子里的猛兽对峙。
而且笼子随时可能被崩断。
奈特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冷硬干脆:
“不可能。”
“别急着拒绝。您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奈特的手指握紧了枪柄:
“拿两个合成人赝品来收买我,你们未免太天真了吧?”
“不是赝品——或者说,不完全是。”
贾斯汀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平稳、缓慢,像是一个手里握着好牌的人在逐张出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握牌的手在微微出汗:
“您在战前的周五要去115号兄弟哨站给退伍军人演讲。星期天去公园——您的夫人想再要一个孩子。”
奈特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些事情是他和诺拉在战前最后的日子聊过的那些计划——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讲过。
只有诺拉知道。
只有他的妻子知道。
这些记忆,这些只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细碎的、私密的瞬间——学院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他心底阵阵发寒。
除非……那个合成人,确实拥有诺拉的记忆。
这一刻,奈特的心如海浪般狂乱了。
学院精准找到了他最脆弱、最不能触碰的底线,用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试图瓦解他所有的坚持。
他的下颌紧紧绷紧,太阳穴的血管微微凸起,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忌惮、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贾斯汀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断蛊惑着他:
“这有什么不好的呢?要您愿意帮我们——您的一家就能直接团聚。您可以和诺拉女士重新开始,可以看着那个孩子长大,可以做您在战前来不及做的所有事情。”
奈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无数温柔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诺拉温柔的笑容,婴儿时期尚恩软糯的模样,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闲聊的平淡夜晚……那些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到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想,怕一想就再也放不下。
可极致的憧憬过后,是更深的清醒和冰冷。
都是假的。
合成人的记忆再真实,容貌再复刻,也不是真正的诺拉。
真正的诺拉还在沉睡,自己绝不能被这些虚假的幻象裹挟。
见他沉默不语,贾斯汀的语气依旧客气,却悄悄多了一层坚硬的威胁:
“您可以当作没听见。但我们不能保证不会对照片上的这位诺拉女士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赤裸裸的要挟。
奈特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层层树梢,锁定枝头那两只乌鸦。
没有刻意瞄准,他抬手就是两枪。
两声轻响过后,两只乌鸦从枝头坠落,砸在地面。
通讯器里传来贾斯汀惊讶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
奈特低下头,看着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追猎者。
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深渊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每一步踩上去都有可能碎裂:
“现在——滚。”
追猎者勉强站起来。受伤的右腿无法受力,只能依靠单腿支撑身体。
他的身形踉跄摇晃,却不敢有半分停留。立刻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枚圆盘装置,按下开关。
幽蓝的冷光瞬间在他脚下亮起,如同一簇悬浮在空气中的低温火焰。
光芒消散的瞬间,追猎者的身影彻底消失。
空旷的树林里,只剩下奈特一人。
微风再次吹过,几片黑色的羽毛随风飘散,轻轻落在草丛之中。
奈特低头,目光落在掌心的照片上。
诺拉和那个合成人孩子的脸,在光线中安静地微笑着。
诺拉的眼睛弯着,那个孩子的嘴角微微上扬,整个画面温馨得像是某个家庭的周末合影。
但这是假的——诺拉是假的,那个孩子也是假的。
可他心底的思念、遗憾、渴望,全都是真的。
他缓缓翻过照片,背面印着一行工整冰冷的印刷体字迹:
我们随时可以谈谈。
——圣父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奈特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碎裂。
圣父,尚恩。
奈特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攥紧手中的照片。
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一根根凸起,心底的寒意与怒火彻底蔓延全身。
纸张迅速褶皱、变形、撕裂,最终被攥成一团冰冷的纸球。
他将皱巴巴的纸团狠狠塞进口袋,转身迈步,朝着庇护山丘走去。
山坡之下,那栋熟悉的小屋静静伫立。
那是他和诺拉战前的家。
他尽力还原了屋子战前的模样。
沙发的摆放位置、餐桌的角度、墙上的相框,每一处细节,他都按照记忆精准复原。
唯一的缺憾是电视没有信号,只能放录像带。
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奈特的心底五味杂陈。
想起那些平淡的、琐碎的、被他们当作“以后还有很多”的日子,现在回头看,每一秒都珍贵得像偷来的。
他抬眼,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他和诺拉笑容明媚,怀里抱着稚嫩幼小的尚恩。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个婴儿身上,
胸腔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滔天怒火与失望。
良久,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刺骨的寒意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儿子——玩火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