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确认信号(2/2)
“好吧——尊敬的圣父有什么命令吗?”
乌鸦胸腔内的微型扬声器传出一段经过电子合成处理的人声,带着轻微的失真与金属质感,像隔着老旧的无线电在说话:
“圣父命令你,即刻返回义勇军地下工厂。M7-91和M7-62已发出准备就绪的确认信号。”
听到这两个代号,奈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枪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像是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他们都准备好了?”
“是的。两人均已完成全部校验,时间窗口定在今晚零点。”
奈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凝成淡淡的白雾,转瞬便散了:
“好。我也准备就绪了。”
他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顿住。背影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塑,肩上的乌鸦微微歪了歪头,红色电子眼闪了一下,仿佛也在等待。
“不过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诺拉,她怎么样了?”
乌鸦答得很快:
“夫人的状况非常好。生命体征全部稳定,情绪正常。”
奈特沉默了一秒。那停顿像石子落进深井,他侧耳等着回声,目光落在远处某片枯叶上,却没有真的在看它。
“她对蛋糕——评价怎么样?”
乌鸦安静了一下。比之前更久的停顿,像扬声器另一端在权衡什么。奈特能听到通讯链路里微弱的电流杂音,嘶嘶作响,像远处的雨声。
“你不用这么试探。”乌鸦的电子音带上一种奇特的语气,介于劝告与警告之间,
“圣父对您的夫人好得让人嫉妒——他每天亲自确认她的食谱和睡眠质量。”
“回答我。”
奈特的声音骤然变冷,像从冰层深处透上来的寒气,
“不然我们的合作立刻中断。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打一份报告,最迟今天晚上林将军就会带着外出的主力部队回来。
而且你也肯定清楚,基地里那台传送仪,这周星期天就能调试完成。”
乌鸦又沉默了。这一次更久,久到风把几片枯叶卷到他的靴面上,久到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鸣,然后彻底归于沉寂。
久到奈特几乎准备转身离开,脚尖已经微微偏转了方向——
“夫人说,感觉糖的味道不太对。”
奈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给的那盒俏皮男孩夹心蛋糕,用了一些玉米糖浆,而非全部精制白糖。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这细微差别,但诺拉不是一般人。她对这种奶油蛋糕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一舔就能尝出来,就能说出哪里不对。
这个评价,只有她能给出。
奈特在心里完成判断:那个“诺拉”确实收到了蛋糕。
这个信息像一颗沉入水底的锚,稳住了他内心某些翻涌的东西,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松了半寸。
“我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去基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末尾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松缓。
乌鸦振翅而起,有力的翅膀在空中扇了两下。它迅速升高,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很快消失在树林上方的天空里。
回到庇护山丘时,日头已经西斜,拉长的影子像黑色的绸带铺在泥土地上,从脚边一直延伸到仓库墙根。
他把猎物卸在门口,垒成一堆,又特意多喂了狗肉两根牛肉干。
狗肉的眼睛亮了一下,尾巴大幅摇摆,湿漉漉的鼻尖凑上来嗅了嗅,一口叼住。
奈特蹲下来,用力搓了搓它的头,手指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停留许久,拇指摩挲着它耳后最柔软的皮毛,感受着掌心下温热而稳定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踏实而安宁。
“狗肉,好好看家。我去办点事情,大概明天晚上回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狗肉的眼睛上——那双棕色的、忠诚的、永远信任他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狗肉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尾巴又摇了两下,然后安静地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目送着它的主人。
奈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定居点的栅栏门。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逐渐缩小,融进废土那片苍茫而沉默的荒野里,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被越来越浓的阴影吞没。
查尔斯河河岸。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整条河染成一条流动的暗金色带子,水面浮着细碎的光,像融化的黄金在缓缓流淌。
丹斯站在一座断桥的桥头,全身裹在T-51动力甲中,甲面擦得锃亮,每一块装甲板都反射着落日最后的光芒,冷冽而威严。
他身后站着一支二十人的混编队,全员装备T-51动力甲:一半是兄弟会的圣骑士;另一半是义勇军老兵。所有人都配备了电浆武器与热熔炸弹。
他们正在执行一项清理任务——肃清那些盘踞桥梁、向过路者收取非法过桥费的枪手与掠夺者,维护查尔斯河这条运输动脉的基本治安。
丹斯刚刚带队清理完一座桥。
三个枪手被当场击毙,血在桥面上漫开,渗进混凝土的裂缝里。其余七人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此刻正蹲在桥墩旁,双手抱头,一言不发,偶尔偷眼瞥一下冰冷的枪口,又赶紧垂下目光。
枪手队长梗着脖子喊:
“我承认我们的收费是贵了点,但是也不至于让你们来处理我们吧——更何况我们咋天刚到啊。一个瓶盖都还没收上来呢。”
丹斯没有回答,只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后联系兄弟会总部,简单汇报了情况。
很快,一架飞鸟直升机从波士顿机场方向飞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兄弟会的人把俘虏押上直升机,准备带回机场——兄弟会刚到联邦,人手紧缺,而这些枪手大多受过严格军事训练,体力和服从性都不错,很适合作为炮灰填线。
对此,林伟私下警告过麦克森:绝对不能给予他们任何名誉与荣耀,他们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不能和他们扯上关系。
一句话:他们可以有利,但绝对不能有名。
看着直升机升空,螺旋桨的轰鸣渐远,桥面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丹斯动力甲内置的通讯模块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提示音——一条加密通讯在视野左上角弹出,只显示一行字:
“地底潜入任务——开始执行。”
丹斯转身面对身后的混编小队,动力甲的伺服马达发出轻微的液压声,像一头金属巨兽从静止中苏醒,关节处传来细密的滋滋声。
“全体注意——伪装任务结束,整理装备,我们要动真格的了。”
他的声音从面罩后传出,经过内部扩音器处理,沉稳有力。
小队成员没有一人发问,然后低头各自检查武器与装备:拉动枪栓确认上膛、拔出电池组查看电量、调试瞄准镜分划刻度、用手掌拍打弹匣确认卡扣。
动作整齐默契,像精密机器里相互啮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严丝合缝,没有多余言语。
丹斯最后看了一眼河面。残阳正沉入远方楼宇废墟之后,把最后一缕光线铺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晃动的金色光斑,随波逐流,像某种无声的信号在传递。
他带着身后的队伍,朝河岸边一处半淹没在淤泥与蔓生植物中的排水管道走去。管口边缘长满暗绿色的苔藓与某种会发光的变异真菌,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蓝色荧光,像一张开的嘴,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二十个人影逐一消失在那黑暗的入口里,动力甲的金属外壳在管壁上摩擦出低沉的刮擦声,火花在黑暗中一闪即灭,很快被水流与脚步的哗响吞没。
只剩下河岸上几行深深的脚印,深深陷在淤泥中,很快也会被夜露与潮水抹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