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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松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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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伟重新弯下腰,把手伸进发动机舱,扳手再次卡上那颗锈死的螺帽。

“是啊,毕竟是‘麦傲天’啊。”

扳手拧动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咯吱——咯吱——咯吱——那颗锈死的螺帽在金属摩擦声中,终于开始松动了。

一开始很慢,每一次拧动只能转动一个极小的角度,扳手的钢牙在螺帽上不断打滑。但每次转动都比上一次多走一点。

锈屑从螺帽边缘簌簌地落下来,在红色铁皮上散成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越积越多,像一小堆干涸的血。

终于——咔的一声。螺帽松了。林伟的手指飞快地转动扳手,把螺帽从螺栓上旋了下来。

他放在手掌上看了看——那团锈迹和油泥糊成的疙瘩,棱角早已磨圆,六个面再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把它扔进工具箱,铁器撞击铁器,叮当一声。

然后把手伸向下一颗。

---

另一边。

联邦——学院。

诺拉抱着小尚恩,靠近大门。

走廊在这里变得更宽了。天花板从标准的三米升到了接近五米,墙壁从复合材料面板变成了深灰色金属装甲板。

灯光依然柔和,但照在金属表面泛出一层冷调的光晕,温度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空气里的味道也不一样了——没有焦糊味,没有血腥味,只有医用酒精和某种微甜的、类似臭氧的气味。

看守们站在门两侧。战斗步枪枪口低垂,斜斜指向地面。光学传感器的红光在面罩后方稳定地亮着。

他们看着眼前这对母子。

女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走廊里跑了那么远,抱着一个十岁大的孩子,任何人的呼吸都会急促。但她抱着孩子的姿势很稳。

男孩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十根手指在她的后颈交叉扣在一起。诺拉能感觉到那些小手指的关节硌在她的颈椎上。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很轻,轻到只有抱着他的人才能察觉。

一个守卫开口了。

“请问。你们是什么型号的合成人?”

诺拉抬起头。

“陪伴型。”

她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解释。

她甚至没有看守卫的反应——目光已经移向了守卫身后的那扇门,仿佛她的身份从来就不需要被质疑。

看守们沉默了一下。

那个发问的守卫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步枪。然后在手里翻了个面,枪柄朝外,递了过去。

“进去吧。事情做得干净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诺拉接过枪,收进衣袋。她没有说话,抱着小尚恩从两个守卫之间走了过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进去之后是一条短的过渡走廊,七八步就能走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各嵌着一台壁挂式终端机,屏幕亮度被调得很低,淡绿色字符在深色背景上缓慢闪烁。地面铺着浅灰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她把小尚恩放在地上。男孩的腿有些发软,站了一下才稳住——手掌撑着墙壁,在深灰色金属装甲板上按出几个小小的、模糊的指纹。诺拉在终端前弯下腰,手指按上键盘,开始查询。

最近的一条医疗日志跳了出来——圣父因情绪激动,导致病情恶化。多器官衰竭已进入终末期。

她找到了圣父的位置。

顶层院长私人居住区——医疗卧床——生命维持舱。

诺拉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停了大约两秒。屏幕上的光标在她面前缓慢闪烁,像一颗安静的、不肯熄灭的眼睛。

她关掉了终端,抱起小尚恩,继续走。

顶层走廊的空气和

这里更安静。像是房间本身也在屏着呼吸,等着什么事发生。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全息画框,画面是战前波士顿的街景:红色砖房,绿色树木,蓝色天空。但那些画面每隔十几秒就会闪烁一下,短暂地扭曲成一片灰白色雪花,像信号接收不良的旧电视。

雪花散去之后,画面恢复——还是那些砖房、树、天空——但每一次恢复,画面里那些树的叶子似乎都比上一次少了一些。

好像那个世界也在慢慢地脱落。

她找到了那个房间。

门是厚重金属材质,表面涂着暗灰色哑光漆。门框周围嵌着一圈淡蓝色密封条——医疗隔离区的标准配置。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淡黄色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诺拉站在门前。她把小尚恩放在地上,示意他待在墙边。男孩靠着墙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她的眼睛。

她把耳朵靠近那道门缝。

圣父的声音从生命维持舱里传出来。

虚弱,沙哑。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次费力的呼吸。呼吸机的气泵在背景里持续地响着,那种规律的气压声像某种倒计时的时钟。

“到头来还是走到这一步。”

“你最终还是选择亲手毁掉我毕生奋斗的全部成果。你正在犯下无法挽回的错。地表已经彻底死去,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是啊。”

“联邦的城区破败。废墟、断壁、漫天灰蒙蒙的辐射烟尘铺满视野。”

“但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一次又一次地阻拦联邦复兴——

斩首聚落代表。阻止联邦临时政府成立;

定点渗透替换居民,瘫痪地方治理:

长期在联邦地表投放FEV病毒实验体和改造生物,减少地表人口。”

诺拉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手指在金属表面上缓慢划过的摩擦声。

“你们花了两百年一遍又一遍地掐死任何试图活过来的东西。

然后站在这里,对着亲手制造出来的废墟说——地表已经彻底死去,没有任何未来可言。”

“你是怎么说出口的?尚恩——”

诺拉的瞳孔猛缩。

五根手指僵在门把上。金属门把在她掌心里冰凉而坚硬。那些全息画框还在走廊里每隔十几秒闪烁一下,把战前波士顿的蓝天一寸一寸地变成雪花。

但那些声音都退远了。

退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一句话——

那是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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