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安克拉奇模拟(2/2)
你说只有一个人通关了。
麦克森把话题拉回训练数据。
奈特·康纳德。
“原来是他啊,这就不奇怪了。”
麦克森当即决定放弃继续尝试——军人的时间管理习惯不允许他在一个通过概率几乎为零的挑战上继续投入精力。
不打了。
他把头盔挂在训练架侧面的挂钩上,用手背抹去眉骨上最后一道汗渍。指尖碰到皮肤时还残留着一种幻觉般的凉意。
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地图吧。
会议区在训练场的另一侧。
一张宽大的金属制图桌占据舱室中央,摊开着一幅联邦南部全域战略地图,纸质已经泛黄起毛。
红、蓝、黑三种颜色的铅笔标注了三处区域:红色圈出枪手广场,蓝色圈出九十五号避难所,黑色圈出昆西废墟。
三大据点,互为犄角。任何一个遭到攻击,另外两个都能在两小时内完成机动支援。
麦克森站在制图桌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已经完全从虚拟训练中的挫败感里切换了出来——刚才是士兵,被围困在雪地里、用血肉之躯试探死亡边界;现在是军事指挥官,站在地图前、用数字和箭头分析战役。
如果直接强攻。他用食指在枪手广场和九十五号避难所之间画了一条线,
兵力至少需要三比一,分两路同时压上。一路压制枪手广场,一路封锁九十五号避难所出口,防止增援。
林伟站在桌子另一侧,手指点在枪手广场周围的浅蓝色区域上。地图上那些区域的标注文字几乎全被水渍模糊——是沼泽。
但问题在脚下。
联邦的沼泽的范围不是固定的,它们随季节变化,夏季扩大,冬季缩小。
但现在是秋冬之交,沼泽正处于最大覆盖面积的巅峰期,所有旱季可以通过的路线此刻都被泥浆淹没。
这片沼泽是补给线的地狱。
我们拖不起。
麦克森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相同的节奏,嗒、嗒、嗒——每一个间隔都是他大脑计算一组数字的时间。然后他说:
那就调集兵力,同时从三个方向推进。不玩战术——直接数量压制,速战速决。义勇军加上兄弟会,总兵力大概会有——
绝对不行。
林伟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那种干脆利落的否定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硬度,让麦克森抬起头。。
联邦北部目前所有主要聚落,都已归附义勇军体系。
林伟把手指从沼泽区域移到地图北端,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涵盖从庇护山丘到列克星敦、从康科德到马尔登的所有义勇军聚落。
每一户居民都配发了基本防御武器——猎枪、霰弹枪、或者至少一把10手枪。这给了他们某种意义上的安全感
他停了一下。麦克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在安全感前那个微妙的停顿。
但穷山恶水出刁民。这些聚落民众的心性参差不齐。
林伟里有一种被压得很低的警觉,
义勇军现在在北部的驻军数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一个聚落只要每天有两次看到穿制服的武装人员经过,居民就会觉得有人管着,那份安全感就会维持住。
一旦主力南调,北部的巡逻兵密度瞬间降到警戒线以下。“
”然后你告诉我,一群拿着武器、没有约束、没有什么娱乐方式,连良心都不一定有的年轻人,会干出什么来?
麦克森没有回答。他在首都废土见过类似的场景。
即使净水工程完成了,即使兄弟会的巡逻队每天经过,还是有人觉得人肉比牛肉好吃——因为人肉不要钱,不用交易,不用等待商队。
不需要全部——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动了心思——我们就只能搞大清洗了。
麦克森皱着眉,指尖在南部沼泽地图的一个点上重重一按——枪手广场。
那依我看,最快、最干净的办法,还是斩首。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一个组织的问题等于领导的问题。解决领导层,就等于解决了组织。
这是他学到的第一课:长老是大脑,圣骑士是骨骼,骑士和侍从是肌肉。
大脑坏死,骨骼会松散,肌肉会腐烂。
兄弟会自己就是这样运作的——麦克森亲眼见过一个长老被刺杀后,整个分部如何在三个月内分崩离析。核心出问题,骨架会倒塌,肌肉会变质。
林伟立刻摇头。
枪手不是军队。枪手是一个雇佣兵团。没有共同纲领,没有意识形态,没有为了什么而战的核心信念。“
”很多人加入只是为了有个合适的平台接任务赚钱——你给钱,我杀人,就这么简单。
你把韦斯杀了,然后会发生什么?
麦克森的下颚肌肉绷了一下。
林伟的手指在枪手广场的红圈上点了一下,然后朝四面八方张开——像一朵倒放的蒲公英,种子从中心向所有方向飞散。
几千号人把装备一分,就地解散,全部钻进沼泽、林子、废墟里。
一个百人的据点你可以一天之内攻下来,但一百个人分散在三百平方英里的沼泽和废墟里——你要抓几年?
林伟看向麦克森。
话说回来,你们在废土遇到类似的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
麦克森想了想。他的食指不再敲击桌面,而是收回来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靠持续冲击。强干扰。呛逼。不间断地对据点施加压力,不给里面的人任何喘息时间。火力压制、心理战、断水断粮、用扩音器播放投降通告。把他们逼到扛不住——主动开门投降。
说白了就是耗。直到据点里的食物、弹药、士气,或者你的耐心——其中一个变量先垮。
林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瞳孔在制图桌上方的荧光灯下隐隐发绿,那是某种被屏幕光反射的错觉,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麦克森说不准。
持续冲击。呛逼。逼迫对方主动开门投降——
施加压力吗。他重复了麦克森的词。声音不大,但音调往上挑了一点点,像一条蛇抬起头部。
麦克森看着他。他在林伟脸上见过各种表情——算计、评估、冷幽默、偶尔的疲惫,以及那种令人不太舒服的了然于胸——仿佛他早就知道一切会如何发生,只是等着别人来跟上他的节奏。
但他没怎么见过这个:灵光一闪。
而且他不太确定,这个灵光在往哪个方向闪。
林伟从制图桌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在金属地板上划出短促的刺耳声响。
我想到办法了。
他已经把大衣拿在了手上,那件灰绿色的旧军大衣,左袖肘部有一块明显的手工缝补痕迹。
不过,我要派人去一趟八十一号避难所。
麦克森的表情闪了一下。八十一号避难所——那个以和闻名的避难所。
在短短一秒内,麦克森的脑子里经历了是什么为什么两个问题,然后他选择了闭嘴。
跟林伟共事这段日子,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林伟说要去某处的时候,背后通常链接着至少三件事——一件是表面的;一件是暗地的;一件是他不打算告诉你、但最终会让你觉得幸好他没告诉你的。
多久?
不会太久。
林伟已经走到了舱门口。他停了一下,侧过头——那个角度刚好让麦克森看到他的鼻梁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一个断裂的等高线。
联邦南部的沼泽人迹罕至,对机器人来说是障碍,对动力甲来说是麻烦。但对于来说——非常合适。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实在不行,到时候我们躲远点。
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气压密封条闭合的声响被舱室内的通风系统噪音完全吞没。
麦克森独自站在制图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联邦南部那片被水渍模糊的沼泽区域上。浅蓝色的色块占据了地图的四分之一,像一片沉默的、等待被填充的空白。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VR训练头盔。安克拉奇的雪还在目镜上无声地飘着,灰色死亡界面上的第13次红字反射在头盔的曲面目镜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他不知道林伟去取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当林伟说躲远点的时候,你最好真的躲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