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狩猎时间(1/2)
奥斯汀独自穿过中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这个时间点,避难所的走廊总是空寂得让人耳膜发痒。
头顶那排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嘶声,伴随着他自己的鞋底一下下敲击地面的回响,一声接一声,像在机械地倒数着某种未知的命运。
他要去发电机房看看。这不是头一回了。
上个月他帮波比·德卢卡搬工具箱时,注意到一件事。波比那天吸了不少捷特,眼神涣散,话也说不囫囵,拿个扳手都能撞三次墙。
但他的手碰到反应堆室右侧那面墙时,墙上的一块面板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波比侧身挤进去,消失在黑暗里,过了好几分钟才钻出来,身上沾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
当时奥斯汀什么也没问,但也没忘。
发电机房在避难所最底层。走廊尽头的气密门厚得像银行金库的保险柜门,门上的辐射监测灯此刻亮着柔和的绿色,像一只安稳的眼睛,不眨也不动,只是看着。
奥斯汀推开门。
低沉的嗡鸣声犹如一堵无形的墙迎面压来,瞬间填满了耳膜与胸腔之间的所有空隙。房间中央并排矗立着几台庞大的反应堆,冷却液在管线中穿行,发出均匀而沉闷的流动声,仿佛一头蛰伏在深海的巨兽正匀速呼吸。
嗡鸣声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房间中央并排立着几台反应堆,冷却液在里头穿行,发出低沉而均匀的流动声。
空气中的温度比走廊里高了至少五度,金属管道摸上去微微发烫,散热风扇在角落里一下一下地转,吹得他后颈的碎发轻轻晃动。
他在寻找那面墙。他记得那块面墙的颜色比周围略浅。
蹲下身,指腹沿着接缝的凹槽缓缓游走。
找到了——一块约莫六十厘米宽、两米高的面板,密封胶已经发硬龟裂,边缘还留有一道被反复摩擦出的灰白亮痕。
奥斯汀把手掌贴上去,试着往里推,纹丝不动。
换了个方向,往上推——面板忽然松动,安静地向上滑开了半米。
是暗门。
门开的那一瞬,一股浓烈的、潮热的、仿佛积压了上百年的气味轰然涌出——兽臊、粪便、灰尘、某种说不清的化学药剂残留,混在一起,浓得几乎能尝出味道。
奥斯汀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他捂住口鼻,眯起眼睛往黑暗里看。
紧接着,黑暗深处传来异动——一只变异鼹鼠猛扑而出!
它体长将近一米,嘴部撕裂般张开,獠牙外翻。
上下两排黄褐色的利齿间扯出一条黏稠的垂涎,那唾液在反应堆室的冷光下竟泛着一层不祥的幽绿。
伴随着刺耳的嘶叫,它朝奥斯汀迎面扑来。
奥斯汀的双腿像灌了铅——铺天盖地的臭味、尖锐的嘶吼与模糊的残影全挤在一起,让他来不及分辨,更无法逃避。
这时,一道冷光骤然撕开了空气。
奥斯汀先是听到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呼啸。
然后,那只鼹鼠的整个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一根钢签从它的左耳根贯入,穿透颅腔,带着它继续向后飞掠了两米,直到“叮”的一声脆响,钢签尖端死死钉进了后方的墙壁。
鼹鼠被挂在了墙上。爪子垂下来,唾液还在往下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哧”的一声。
奥斯汀猛地扭过头。
只见另一位外来者——林伟,正站在气密门的门口,右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腕部松弛,像刚拨完一根琴弦,余韵还未散尽。
麦克纳马拉与爱德华位于两人身后,一个面色凝重,一个身体微绷,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奈特从林伟身侧走出来,径直越过那只被钉在墙上的鼹鼠,在奥斯汀面前蹲下。
“有没有受伤?被抓到?咬到?出血?”
奥斯汀嘴唇还在哆嗦,但眼神是清明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砂纸。“没有……我没事——”
爱德华没有动。视线钉在林伟身上,右手垂在警棍握柄旁——他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站位离林伟大约三步,但这个距离在他的感知里正在不断缩小——或者说是林伟在他的感知里正在不断变大。
十二米,那根钢签飞越了整个反应堆室,在鼹鼠前爪堪堪触及男孩皮前的一瞬命中。
爱德华的脑子里回响起自己几个小时前下的判断:“一把十毫米手枪,翻不出什么风浪。”但现在他得重新想想,要拿什么来压这个“风浪”了。
麦克纳马拉快步走向那道暗门。在门槛前停住。
视野里出现的是一条走廊——完整照明、标准结构、一切建制齐全。只是所有东西都覆着厚厚的灰,像被时间遗忘了。
“这是什么地方?”她的声音压得很轻,更像是一声自言自语,
“这不在建筑图纸上。巴特——前任监督者——从来没告诉过我……”
林伟的声音从她身后贴了过来。
“但废土上大部分人都知道,避难所科技建造的避难所,绝大多数都是实验场所。”
林伟的目光越过她,投向暗门深处,
“111号,人体冷冻;75号,极端优生学;106号,神经毒气与精神控制。至于81号——”
他朝暗门深处望了一眼,黑暗在他瞳孔里映出一层极淡的绿光。
“正如我告诉你的。你们避难所里藏着大量隐蔽观察区,藏在墙壁夹层里、通风管道后面、地板底下。“
”一直有人——或者说,有系统——在记录你们的一切。你想进去看看吗?”
麦克纳马拉张了张嘴——她的脑子里正在同时运行两套信念系统。
一套是她过去四十年所坚信的:她在管理一个人类聚居地,在为居民们解决生存问题;
另一套是此刻刚刚撞进来的残酷真相:这个聚居地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她和她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是实验品。
“我……”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进去。”语气很轻,却十分清晰。
林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分认可——她没垮。
奥斯汀还站在原地。奈特已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站起身来。
“你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
爱德华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他在问责奥斯汀,也在问责自己——这道暗门存在了不知多少年,他作为安保队长竟从未察觉。
奥斯汀低下头。
“避难所太无聊了。每天都是上课、配给、排队、睡觉。我只是……想探险。”
爱德华的下颚绷了一下。他欲言又止。
一个在铁盒子里活了十二年的孩子——这辈子见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走廊尽头那扇气密门——想探险。
他说不出这是你的错,对谁说都说不出口。
那股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于是他转过身去。
突然,他发现暗门内侧的角落里放着一只干净的储物箱。铝合金箱体表面没有灰,和周围积满尘土的一切格格不入。
走过去,弯腰掀开。
三排塑料封装的小型吸入器码得整整齐齐,像药房货架上刚上架的新品。每一管都压着医疗室的标准处方标签,字迹清晰。
是捷特。全新的。
爱德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拿起一管,翻到背面,配发编号映入眼帘——正是三个月前医疗诊所报失的那批。
他合上箱盖,转身时,那个名字已经在他喉咙口烧着了。
“波比·德卢卡。”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像从牙缝里往外吐钉子。
那个混蛋整日沉溺药物、醉酒误事。这批捷特一定是他藏的。我早该把他关起来——今天他藏东西的地方差点害死一个孩子。回去我一定——
不关波比的事。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反应堆的嗡鸣声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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