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看不见的眼睛(2/2)
这时候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任何一个反常的举动,都会让对方的“怀疑度”瞬间拉满。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演。
把一个“平平无奇、灵根低劣、脑子还不太好使、整天沉迷于故纸堆幻想一朝逆袭的底层杂役弟子”形象,给我演到骨子里去!
他故意让自己的脚步变得有些虚浮,像是真的没睡醒。
“哎哟!”
他的脚尖,像是被一块微微凸起的石阶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
姿态笨拙,狼狈不堪,手里的扫帚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嘴里嘟囔着“该死,哪个缺德的把路都铺不平”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淡漠,从石阶上方传来。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徐长青心里一凛,抬起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林远一袭核心弟子的月白长袍,正站在几步之外的台阶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天的林远,似乎有些不一样。
面色比平时更白,像是玉石,但那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眼神也更加幽深,看人的时候,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那股原本只属于他这个人的、带着几分阴鸷和算计的锐气,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给压了下去。
“林……林师兄!”
徐长青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忙躬身行礼,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那道钉在他后心的“视线”,在林远出现的一刹那,强度似乎微微增强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有意思。
徐长青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林远的靴子。
“你就是那个徐长青?”林远缓缓走下台阶,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听宗主提过你,说你对上古傀儡术有些独到的见解?”
来了,正题来了。
“不敢不敢!”徐长青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既兴奋又苦恼的复杂神情,活像一个献宝的小学生,“弟子只是胡乱翻看些杂书,当不得师兄和宗主夸奖。说来惭愧,弟子最近正被一卷残篇给难住了,百思不得其解,简直是寝食难安啊!”
说着,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无比自然地从怀里掏出那份被他用朱笔画得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一样的“玄甲力士”摹本,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林师兄您见多识广,天资卓绝,能不能……能不能帮师弟我掌掌眼?”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崇拜和恳求,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一个学渣对学霸的无脑仰望。
在两人靠近,摹本即将递到林远面前的一刹那——
徐长青丹田里那片沉寂的“灰烬海”,瞬间掀起了无声的波澜!
他那台“被动雷达”的屏幕上,一个巨大的、刺眼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
找到了!
一股与那道“视线”同源的、冰冷纯粹的神性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正牢牢地附着在林远的体内!
它不是一股独立的能量,而是像水银一样,渗透进了林远自身的灵力、气血、乃至神魂的每一丝缝隙里。
它没有吞噬林远,也没有控制他,更像是在他身上安装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探头和定位器。
林远,已经不单单是一枚棋子了。
他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移动信标”,一个被神明用来观察这个世界的“探针”!
徐长青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狂热和委屈。
“师兄您看,就是这里!这个核心能源回路,按理说用‘离火符’作为阳极,能量转化率应该是最高的,可我推演了上百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炸膛!为什么啊?难道是上古的炼器材料和我们现在的不一样?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他指着图纸,唾沫横飞,像一个钻进了牛角尖的疯子,完全没注意到林远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深的不耐与……厌恶。
林远皱着眉头,根本没接那张鬼画符,只是扫了一眼,便冷冷地打断他:“旁门左道,终非正途。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废纸上,不如好好打熬气血,稳固根基。宗门养着你,不是让你来做梦的。”
说完,他仿佛多待一秒都觉得脏了自己的地方,拂袖转身,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那道钉在徐长青身上的“视线”,也随着他的离去,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是,是,师兄教训的是。”
徐长青一脸的颓丧和失落,恭恭敬敬地对着林远的背影鞠躬,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衣角彻底消失。
他缓缓直起腰,脸上的沮丧瞬间褪去,变得面无表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然后,他转身,继续拿起扫帚,一下,又一下地扫着地。
只是这一次,在他弯腰清扫一片刚刚从树上飘落的枯黄叶片时,他屈起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弹。
一粒微尘,比空气里漂浮的任何尘埃都要更小、更不起眼的微尘,从他指尖脱落。
它没有附带任何灵力,没有任何神念印记,甚至连构成它的物质,都只是他丹田里最普通的“灰烬”,不具备任何追踪功能。
它只是单纯的、物理意义上的“尘埃”。
这粒尘埃,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没有发出任何声息,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刚刚扫过的那片、被林远走过时带起的微风拂动过的枯叶上。
它不是鱼钩,也不是追踪器。
它只是一个被动的“信息吸附体”,一块扔进水里的海绵。
徐长青要验证一个猜想。
那股神性力量,在林远这个“宿主”身上,究竟是短暂的停留,还是……已经开始了更深层次的“寄生”和“同化”?
这块海绵,会吸附周围环境中逸散的、最微不足道的信息。
只要它待在林远刚刚经过的地方,就一定能沾染上那股神性力量最微弱的残响。
而他,只需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收这块海绵,就能分析出他想要的东西。
他把那片落叶扫进簸箕,和其他垃圾混在一起,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夜色,渐渐深了。
玄霜峰上,起了风。
一阵比之前更冷的夜风呼啸着穿过九曲回廊,将徐长青白天堆在角落、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那个簸箕,吹得微微一晃。
里面的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了黑暗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