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娘子的手,真凉(2/2)
她是北境禁忌,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是这世间无数伪神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头号悬赏犯。
千百年来,试图近她周身三尺之内的人,无论是天潢贵胄还是绝世天骄,全都被她一剑斩成了碎冰。
何曾有人……敢用那样粗糙、温热、沾着市井泥垢的手,毫无顾忌地将她握剑的右手死死攥住?
一股荒谬、屈辱、震惊混杂在一起的情绪轰然炸开,苏挽雪原本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绯红,甚至连那修长优雅的天鹅颈,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放……”
她下意识张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微曲,纯白色的寒渊剑气已然在指尖吞吐,只要反手一记剑指,就能在这个胆大妄为的登徒子胸膛上开出几个对穿的窟窿!
然而,还没等那个“开”字吐出来,徐长青动了。
他根本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覆盖在她手背上的大手骤然发力,带着一种蛮横却又精密至极的牵引力,强行扭转了她的手腕。
“腕沉三分,肘别抬那么高。”
徐长青的声音毫无波澜,冷静得像是在校准一台偏差的精密仪器:“你的手腕在发抖。怎么,堂堂剑道魁首,连剑都端不平了?”
苏挽雪心头猛地一颤,左指凝聚的剑气竟在这句毫不留情的冷嘲中,突兀地滞了一滞。
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了那股牵引力的玄妙。
徐长青的大手带着她的指节,微微向内扣了半寸。
原本在她体内因为寒毒而剧烈冲突、每次运转到“列缺穴”都会带来钻心剧痛的行气路线,竟然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半寸微调,奇迹般地避开了那处淤堵的经脉壁障!
顺畅!
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如同久旱的龟裂河床终于迎来了甘霖,自她的右臂经脉中悄然流淌而过!
苏挽雪瞳孔骤然放大,所有关于羞耻、愤怒、挣扎的杂念,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庞大、更纯粹的震撼彻底冲垮。
他不是在轻薄。
他是真的在……改道!
“看前面。”徐长青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从背后看去,两人的身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微风吹过,他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药渣与泥土的阳刚市井气,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将她身上原本万年不化的松雪冷香撕扯得七零八落。
苏挽雪想挣脱。
她的理智在尖叫,本能在反抗,神魂在战栗。
可是……舍不得。
那种被一只沉稳大手引领着、一寸寸拨开武道迷雾的感觉,对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在黑暗与痛苦中独自摸索了无数个日夜的孤独求道者而言,有着致命到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就像一个在极夜冻土上快要冻死的人,明知道眼前的篝火可能会将自己烧成灰烬,却依然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般地靠近。
“出剑。”
伴随着徐长青一声低喝,他带着她的右手,向前猛然一送!
“霜陨”神兵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如同一泓秋水撕裂了天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轰鸣,徐长青压制着发力,只是带着她,按照那套被优化到了极致的行气逻辑,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极简、极冷、却又极度凌厉的弧线。
剑锋斜撩,宛如长河倒卷,平沙落雁。
原本狂暴驳杂、随时会反噬自身的冰寒之气,在经过徐长青精妙绝伦的角度修正后,竟化作了一层薄若蝉翼、却坚不可摧的无形力场,顺着剑尖吞吐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半月形冰痕。
收式。
剑风平息,后院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苏挽雪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那一缕垂落在耳畔的青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她从未觉得出剑是一件如此轻松、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的事情。
以往每一次动用佩剑,体内的寒毒都会如同万千柄钢针在骨髓里疯狂刮削,可刚才那一瞬……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只有纯粹的、跨越了法则层面的极致通达。
身后,徐长青并未立刻抽身后退。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女人那只依旧被自己包裹在大掌中、即便经历了一场精妙剑招演练却依然毫无半点温度的苍白小手上。
太冷了。
哪怕是有灰烬星璇的保护,那股深入骨髓的死寒,依然透过皮肉,在他掌心留下了抹不去的刺骨酸麻。
这根本不是镇煞。
她娶他这个所谓的“纯阳之体”来冲喜镇煞,根本不是为了压制什么功法反噬,她是在用自己的命,替这具快要彻底冻死的残躯续上一口气。
徐长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同情?算不上。
在这人吃人的大荒界,同情是最廉价的催命符。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如果这个名义上的“遮阳伞”媳妇哪天突然暴毙了,他这个没了利用价值的废物赘婿,下场绝对会比被千刀万剐还要惨烈一万倍。
徐长青缓缓倾下身子,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打在她那泛着滚烫嫣红的耳垂上。
在苏挽雪骤然紧绷的身躯感应中,男人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深不可测的幽微:
“娘子,你的身体……”
“比你的剑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