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2/2）
一滴，两滴，随后化作了止不住的绝堤之势。
苏挽雪低着头，双肩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平日里连伪神降临都未曾变色分毫的清冷面庞，在此刻彻底碎裂。
她哭了。
没有任何嚎啕大哭的声响，只有泪水疯狂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砸在焦黑的灶台上。
那眼泪里压抑了太多的绝望、太多的血海深仇，以及在这条看不见希望的死路上独自行走数百年的委屈与疲惫。
徐长青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地摸了摸鼻子。
前世作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他最怕的就是两种情况：一是服务器崩了代码找不回来，二是女同事当着他的面毫无预兆地开始哭。
更何况眼前这位不仅是女同事，还是能一剑把他剁成肉酱的顶头上司兼名义上的正宫娘娘。
“呃……那个，娘子？”徐长青干咳了一声，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寸，声音放得很轻，“虽然这丹药是我拿炒菜锅弄出来的，品相差了点，但卫生指标肯定是达标的，你倒也不用难吃成这样……”
话音未落。
原本低头抽泣的苏挽雪猛地抬起头！
那张挂满泪痕的绝美脸庞上，凤眸通红，眼神中没有了往昔的高高在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震骇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唰！”
破空声骤起。
徐长青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的动作，整个人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推得向后倒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墙上。
胸前一紧。
苏挽雪的那只玉手死死攥住了他粗布杂役服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这件洗得发白的破麻衣直接撕裂！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近到了呼吸可闻的咫尺之内。
徐长青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带着泪水咸涩与淡淡药香的冷冽气息，甚至能看到她纤长睫毛上挂着的那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
苏挽雪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徐长青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那双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恐慌，甚至还带着几分打工人在面对发疯客户时的无奈与宽容。
这眼神，彻底击碎了她脑海中所有的逻辑链条。
古法隐士？神道大能转世？亦或是北境深渊里爬出来的古老禁忌？
不，都不是！
没有任何一个活了万年的老怪物，能拥有这样一双平静、纯粹，甚至透着几分世俗烟火气的眼神！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又为什么偏偏成了自己的赘婿？！
“你……”
苏挽雪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带着浓重的哭腔与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握着徐长青衣领的指节泛着病态的惨白，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一字一顿，从神魂最深处挤出了那句憋了太久太久的质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
狭小的偏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灶膛深处那两块快要燃尽的赤火炭，偶尔发出“哔啵”一声微弱的爆鸣。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破旧的窗棂上。
徐长青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梨花带雨的面孔。
她眼底的泪光倒映着昏暗的火光，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横压北境、让宗门长老人人自危的绝代剑魁，只是一头受尽了折磨、在风雪中伤痕累累却无处可逃的孤狼。
徐长青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装神弄鬼、推托给“祖传秘方”或者“梦中仙人传授”的托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面对一个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归零、把整颗心脏都血淋淋剖开放在你面前的人，玩弄话术不仅没有意义，反倒显得低级。
搞技术的人，有时候需要一点返璞归真的真诚。
徐长青叹了口气。
他没有挣脱苏挽雪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反而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掌宽大、粗糙，指缝里甚至还残留着方才烧火时沾染的黑灰，但当它触碰到苏挽雪那冰凉滑腻的脸颊时，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粗糙的拇指肚缓缓滑过她的眼眶，带着掌心残留的微热体温，轻轻擦去了她睫毛上悬挂的那滴清泪。
苏挽雪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她从未与任何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肢体接触，哪怕当年被强行塞给徐长青成亲的那天，两人之间也始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冰冷天堑。
但徐长青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在擦拭自家窗台上落下的灰尘，没有半点邪念，也没有丝毫的谄媚与敬畏。
迎着苏挽雪那双失神震颤的凤眸，徐长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平日里最常见的、漫不经心的浅淡笑容。
他看着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打趣的平缓语调，轻声开口：
“娘子，这问题问得多新鲜。”
“天地为证，宗门造册，我是你相公。”
徐长青的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的客观公理：
“自己媳妇身上中了毒，当男人的想办法给解了，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吗？”
偏房内仿佛落下一声无声的闷雷。
苏挽雪彻底愣住了。
抓着衣领的手指无力地松开了半寸，那双通红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茫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地仰着脸，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是你相公。
为你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大能者的威严与霸道，却像是一柄重逾万钧的神锤，结结实实地砸碎了她心中最后一堵防御的冰墙。
下一刹那，在徐长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
苏挽雪猛地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不顾一切地撞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