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鱼儿,好像上钩了(1/2)
杂役舍的吴管事弓着腰,笑得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连连摆手:“仙师说笑了,咱们这帮泥腿子天一擦黑连院门都不敢出,昨晚巡山执事还在后山毙了头魔化的山猪,哪个不要命的敢往黑风谷那阴沟里钻?”
正说着,吴管事眼角余光瞥见旁边挑着两桶浑水慢吞吞走过的徐长青,顺脚踢了一块石子过去:“徐小子,昨晚你不是去山脚杂物库换扫帚去了么?半道上瞧见什么可疑动静没?”
徐长青挑着扁担的身子猛地一哆嗦,仿佛被吓破了胆,右脚拌左脚,差点连人带桶栽进烂泥里。
两桶冷水哗啦啦溅湿了他的破布棉鞋,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脚掌直往上窜。
“没……回仙师、管事的话,小的胆小,走的是杂役内道,换完破符纸和陶罐就缩回柴房了,连头都没敢抬一下!”徐长青垂着脑袋,脸色惨白,两只手死死抓着扁担,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鹌鹑。
那两名典造殿弟子皱了皱眉,鼻翼微动。
在他们的感知里,眼前这青年体内气血滞涩,经脉细弱如游丝,纯粹是个刚迈入通脉境一层、这辈子都难有寸进的下等杂役。
身上除了汗酸味、泥土腥味和劣质符墨的焦糊气,连半点像样的法力波动都没有,干净得比被狗舔过的饭盆还要彻底。
领头的弟子嫌恶地后退了半步,抖了抖手里的破布条:“行了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熊样。滚去挑你的水。”
“谢仙师!谢仙师宽宏大量!”
徐长青连滚带爬地挑起扁担,脚步虚浮地朝着后山杂役堆跑去。
转过一处斑驳的岩壁拐角,避开了所有视线的瞬间,他脸上那种卑微谄媚的惊恐表情如同冰雪遇火般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起波澜的冷淡。
这出戏,从昨夜在鬼市窄巷收网的那一刻起,剧本就已经写好了。
他早就料到张德那老小子在惊魂未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排查昨晚撞到他的“路人”。
所以回宗之后,他便通过苏挽雪那条隐秘的渠道,在外门庶务档籍里把自己的底细做了极细微的润色——一个南荒遭了灾、靠着宗门招工混进来的普通凡人,背景清白如水,平日里唯唯诺诺,连杀只灵鸡都得闭着眼念往生咒。
对于疑心病晚期的阴谋家来说,越是这种蝼蚁般透明的人物,越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能布局截胡甚至暗算他们的人,必定是同等段位的狠角色,绝不可能是一个连通脉境二层都迈不过去的废柴。
这叫降维灯下黑。
回到柴房,徐长青将两桶水倒进大水缸,顺手抓起搭在木架上的汗巾擦了擦手。
袖中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冰凉感。
他反手一抹,掌心多了一枚薄如蝉翼的霜花冰魄符,这是苏挽雪留给他的单向传讯手段。
指尖一缕灰烬残火极轻微地一触即收,冰魄符上迅速浮现出几行清冷娟秀的灵气字迹,片刻后化作一缕白汽散入虚空。
情报反馈回来了。
张德的手下不仅查了杂役舍,还顺藤摸瓜去黑市出口的暗桩盘问了一圈。
得到的结果与预想如出一辙:昨晚撞倒张德的,确实是个在黑市淘换残次符纸与废丹泥的穷酸散修杂役,身份对得上,行踪对得上,甚至连那股寒酸穷气都分毫不差。
那一关,彻底过了。
但张德那条老狗的神经,显然比徐长青预想的还要脆弱。
冰魄符带来的后续消息让徐长青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张德排除了杂役的嫌疑后,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将全部精力暗中锁定在了外门膳堂的刺头孙麻子身上。
毕竟,徐长青掉包给他的那枚假令牌上,附着的气息正是地地道道的孙麻子本味。
“这就对了,程序员debug最怕找不出报错源头,只要给你一个看似合理的异常代码,哪怕是个死循环,你也得乖乖顺着路径查下去。”徐长青靠在冰凉的柴堆旁,顺手摸出一枚干瘪的野山梨啃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舌尖炸开,让他因为通宵复盘而有些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
正午时分,外门庶务殿。
徐长青借着给膳堂运送无烟灵炭的由头,推着板车慢悠悠地晃到了庶务殿外的广场边缘。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枯黄的银杏叶。
徐长青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铁铲,看似百无聊赖地靠在车辕上打盹,实则眼帘半垂,识海深处的灰烬微粒如同一台超频运转的雷达,将整座大殿内的动静抽丝剥茧般收录进来。
大殿正中央,张德那张胖脸藏在一层勉强挤出来的假笑后面,坐在梨花木的大案后方,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各堂口弟子的月例灵石册子。
这老胖子眼窝深陷,下眼睑泛着一层死人般的青黑,宽大的袍袖下,两只手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那是体内神性寄生体濒临暴走、经脉被神火灼烧的典型征兆。
他在强撑,而且撑得极度痛苦。
大案对面,站着的正是孙麻子。
那汉子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腰间佩着一把劣质阔剑,此刻正把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砚台直跳。
“张胖子!你少跟老子在这里打马虎眼!”孙麻子扯着大嗓门,唾沫星子喷了张德一脸,“老子这个月的融元丹和六十块下品灵石呢?凭什么克扣老子一半?你特么把话给老子说清楚!”
面对这几乎指着鼻子的辱骂,往日里向来跋扈的张德不仅没有当场发飙,反而眯着那对浑浊的三角眼,眼神死死钉在孙麻子的脸上,甚至悄无声息地将一缕神识探出,在孙麻子的衣襟、储物袋乃至周身经脉上反复扫视。
他在找东西。
他在找那枚被掉包的黑铁令牌,或者在试探孙麻子背后是否站着某个内门的大人物。
“孙师侄,火气何必这么大?”张德皮笑肉不笑地干扯了下嘴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按宗门新规,外门弟子考核未达标者,资源暂扣三成充作公帑。老夫也是依律办事,你若不服,大可去戒律堂申诉嘛。”
他在激怒孙麻子,试图从这个莽夫的反应里抓出蛛丝马迹。
如果孙麻子真的拿到了那枚至关重要的黑铁令,或者背后有高人指点借机敲打他,此刻必然会有恃无恐地亮出底牌,或者露出某种心虚冷笑的破绽。
然而,站在广场外推车看戏的徐长青,听到这话却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跟孙麻子玩心眼?那无异于对着一头野猪背诵四书五经。
果不其然,孙麻子根本没听懂什么公帑不公帑,他脑子里那根被烈火功法烧得焦脆的神经当场就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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