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这个阵法师不对劲 > 第17章 陈玄生外传 · 算式

第17章 陈玄生外传 · 算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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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侄女在景国内还有一位幼弟。已接入宫中教养。我不会动他。他是你的侄子,不是你的棋子。

张敏之死之前最后一滴不是血。是泪。他恨了这个皇帝十三年。临死发现他连自己的恨都被算成了他棋盘上的一个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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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岁那年,王忠跪在他面前求他收手。

王忠跟了他二十一年。从陈玄生六岁起就在身边,端饭,研墨,穿鞋,夜里守在门外。不算最聪明,也不算最会说话。但从来没背叛过。从来没有。

那天他带了一沓纸,北境三个县百姓的联名呈情书。求朝廷放回被征去修驿道的青壮劳力。驿道修了三年,从八百人修到一千五百人。修路的全是各县城抽调的民夫,没有兵。每年干三个月,没工钱,只管口粮。但农时等不了三个月。人不在家,庄稼就种不上。家里只剩老人和孩子。

王忠把联名呈情书一封一封摊开。每封上都按了手印。大大小小,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模糊的是老人的。人老了,指纹磨平了。

陛下,您看看这些手印。

陈玄生低头看了一眼。继续翻手里的暗码账本。

陛下!王忠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您知道外面怎么叫您?疯子,昏君,卖国贼!

翻了一页。还有别的吗?

王忠跪下去。没有磕头。就是跪。一条腿先着地,另一条腿跟着。像一个人慢慢走进一潭自己知道很冷的水。

老奴跟了您二十一年。看着您从七岁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通往那座山的路,是用您自己子民的骨头铺的。一块一块,铺了二十年了。驿道上冻死过修路的民夫,饿死的安远县的娃娃埋在路边,县令临死写的天灾底下是人祸。那驿道尽头是个界碑,界碑后面是道灵力屏障。您走过去。身后全是死人。

陈玄生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窗前。雪山在黄昏里染成金色。他看了二十年了。

王忠。你跟了我二十一年。那座山的后面是什么?

老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这就是问题。不知道,我就不能停下来。

他转过身。王忠跪在地上,背驼了。不是当年那个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的壮年太监了。头发全白了。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灯油在灯芯上噼啪轻响。灯油快烧干了,没人去添。两个人隔了三步远。二十一年,这三步从来没变过。

你说这条路是用骨头铺的。陈玄生拿起最上面那封信。手印很小,是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摁的。十根手指,根根分明。指纹很浅。孩子的指纹还没长深。墨是锅底灰兑水调的,深浅不匀,右手无名指的位置墨不够,只印出半圈弧。安远县的里长口述,一个九岁的孩子在旁边记。写完以后他把十个手指头全盖上了。不识字。不知道摁一个就够了。别人摁一个,他盖了十个。怕不够。

王忠盯着那个小小的手印,眼泪掉在金砖上。

陛下。您也九岁过。

陈玄生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

王忠。你想走,我不拦。跟了我二十一年,我没给过你什么。这封信。他把那张十个手印的纸拿起来,我留着。

留下来提醒我吗?

是。提醒我,这条路的每一寸都是用十个手指头换来的。将来有一天我走了,你把这些手印收好。如果有人问景国为什么会有这么长的驿道,给他看这个。

王忠没有走。但也没再说过一句求情的话。从那天起,他照常端饭,研墨,守在门外。但他的眼睛和沈太傅当年一模一样。里面少了些什么。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敢落下来的灰。

王忠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但声音忽然稳了——稳得像从骨头深处挤出来的。老奴不怕死。就是想问您一件事。您算过人吗?

陈玄生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算过。然后假装没有算。

王忠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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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陈玄生离开皇宫那天,王忠是最后见到他的人。

他在偏门外站了一夜。想给他提最后一次灯。灯油加满了三次,每次陈玄生都没出来。第四次没添油。天快亮了,陈玄生背着包袱走出来。王忠把灯挂在门框上,跪下来磕了个头。

老奴送陛下。送到这里。

他不敢送到山口。怕自己走到一半受不了,会拽着他的衣角求他别走。

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消失在石板路尽头。然后站起来走回御书房,挪开桌上的砚台。玺。他捧着字条站了很久。后来折好收进袖子里,每天打扫御书房就带在身边。有一天折痕裂了,用米粒粘。粘到第三次的时候裂成了两半。纸片落在手心里,一片一片往下掉。他把纸片握了很久。

然后打开窗户,往北边撒。风把它们吹向了雪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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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迈出了那一步。

他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不知道,屏障后面等着他的第一个东西,不是仙人,不是宗门,不是功法。是一道算术题。零下四十度的雪山垭口,两块灵石碎片,一把匕首,干粮够两天。最近的修仙者聚居点,六百里。而他连自己是什么灵根都不知道。

但那一步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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