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布阵(2/2)
第二天。
天没亮韩沐相就醒了。他下楼的时候余烈站在院心里,脚底的金线和昨晚一样亮。余铃儿靠着石墙睡着了。大黄趴在她腿边,竖瞳在暗光里是两粒金点。
他把第三层回路布在墙头上方。第三层是困阵。回路从隐匿阵的网格往上延伸,在墙头上方三丈的高度拉了一张网。网的节点上各嵌了一小块下品灵石。有人从外面硬闯进来,网会往下收,从头顶把闯进来的人扣在院心里。
第四层是杀阵。他把回路布在三面石墙的内壁上。这一层比前面三层更密,回路的密度是隐匿阵的三倍。淡金色的细线在墙面上一寸一寸往两边铺,碰到石缝就钻进去,从石缝另一头钻出来。二十一道主回路,每道主回路分出七道分支,交错成一个网。杀阵不主动触发,挂在防御阵后面。外层的防御阵破了,杀阵才会启动。
布第四层的时候余铃儿醒了。她睁开眼,看见三面石墙上爬满了淡金色的线。昨晚只有地板上有回路。现在四面都是金线。
你到底会多少阵法?
韩沐相没回头。手指在墙面上把一道回路的走向调整了半寸。够用。
他把第四层的最后一道回路收在院心上方一丈的位置。那里是第四层回路的汇合点。一丈高,从地面看不到。神识扫过去能扫到。回路的汇合点上嵌了一颗下品灵石。
收手。回到院心。太阳升起来了,但院子上方被隐匿阵盖住,阳光透下来变成了淡灰色。
余烈把布条重新裹上虎口。裹得很紧。今天第二天。明天他来。
他来之前有人先来。韩沐相坐到院心石板上。归途剑横在膝上。隔壁那两个今天会试一次。
他们进来?
不进来。用灵压探。昨天探了一次,没探出东西。今天探得更细。
余铃儿站起来。把后背从石墙上移开。他们探进来会碰到什么?
第一层隐匿阵。灵压进不来。外头看还是昨晚的后院。三个人趴在石板上睡觉。
我们站在这里他们看不到?
韩沐相把右手摊开。掌心朝上。五根手指正常。
昨晚加了层假象。外头看——三个人还在昨晚的位置。
余铃儿不说话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的金线。灵力还在往外抽。
上午。两个人从隔壁走出来。脚步在石板地上拖得很慢。灵压从后院正门的方向铺过来,压在隐匿阵的外壳上。韩沐相右手五指张开了半寸,没有起身。隐匿阵的外壳把灵压拆成碎片。灵压碎片穿过网格落进院子里的时候变成了微风,从三个人脸上拂过去。余铃儿的手背凉了一瞬。余烈按住剑柄。韩沐相没动。灵压在院子里扫了两个来回。碰到石墙内壁上的杀阵回路以前缩了回去。隔壁的门关了。两个人进去了。
走了。韩沐相把右手放下来。
余铃儿吐了一口气。很轻。
韩沐相站起来,走到院心正中间,把右手按在最内圈的金线上。五圈回路同时亮了一下。两个人的灵力还在往阵眼里流。回路的灵力密度比昨天高了。沉积了一天一夜的灵力在回路里层层叠叠地垒起来。再过十二个时辰,五圈回路的密度会让这个院子变成一个灵力池子。
下午他开始布第五层。
第五层在最里面。六道回路围成一个六边形,每一边只有一臂长,贴在院心正中间的石板底下。这六道回路没有接在聚灵阵的底盘上,是独立的。每道回路只做一个动作。感应进入阵心三丈以内的灵力波动,分辨来的人是不是他。不是他,六道回路同时点亮,然后触发杀阵第四层。
他把六道回路的触发条件设成了一道分岔。一个岔路接杀阵。另一个岔路接困阵。不是每一拨来的人都进杀阵。第一拨探路的进困阵。困阵收口的时候会把信息传回来。
余铃儿站在他后面。她盯了一下午。有些回路读得懂,有些读不懂。读不懂的时候她不问。
傍晚,余烈走到院心。腰里那把断剑挂了一下午没动过。
明天。
明天。
你一个人?
韩沐相低头看了右手一眼。袖子底下纹路静着。腕骨内侧的光种从醒来就一直在微微发热,不烫,像一颗温着的火种埋进骨头里。阵灵还在蛰着,三天没有动静。但在回路一层一层往上叠的时候,光种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往上走。
后院有阵法。
韩沐相没有多解释。他蹲下来,把第六层回路布在院子上方。
第六层是阵域回路。
他把右手袖子往上推了一寸。右手五指张开,阵域从掌心铺出去,五色光圈往外扩到石板地边缘。他把阵域的回路嵌进隐匿阵的网格里,和聚灵阵的底盘接在一起。阵域回路落成的时候,五色光圈和五圈金线同时亮了一瞬,两个体系咬合了。
余烈看着他的右手。袖子往上推了一寸。露出来的手腕干净,什么都没有。但他把阵域从这只手里铺了出去。
你的右臂。
和阵法有关。
余烈没有追问。他把裹着虎口的布条紧了一扣。
明天他进来以前我要问你一件事。
余烈没有现在问。
余铃儿在墙角把大黄的耳朵翻过来看。大黄的耳朵内侧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纹路。灵兽天生的纹,从耳根往耳尖走,像一片微缩的血管网。她把手指按在那片纹路上,大黄的耳朵抽了一下。她又按了一下。大黄把耳朵往后压,竖瞳斜着看她。
韩沐相靠在对面的石墙上。闭眼。
第三天。
天没亮他就睁眼了。
光种在腕骨里热了整整一夜。阵灵的位置动了。从腕骨往上挪了一指,又挪回去。像在找路。右臂的纹路在袖子里微微发光,亮度比昨晚高了一个度。他把袖子按住,让纹路贴着皮肤。光被袖子吞了。
他走到院子里。五圈金线还在亮。两个人的灵力流了一整天加两夜,回路的密度涨到了最初的两倍。石板底下的灵力池子满了,多余的灵力顺着第四层回路往上漫,墙上爬满的杀阵回路从淡金色变成暗金色。灵力密度到了这个程度,防御阵的第一层能扛住筑基巅峰的三次全力一击。
余烈站在院心。他站了一整夜。脚底的金线比昨天亮了一倍。虎口上的新肉在灵力池子里泡了两天,皱边平了。
余铃儿从墙根站起来。青绳扎的头发散了一绺,她把青绳紧了。
没有人说话。
他在等。天边开始亮。赤烟镇的上空有一层硫磺烟在晨光里翻。墙头上方的隐匿阵把天空滤成了淡灰色。
隔壁门开了。
两个筑基中期走出来。脚步往茶馆前门绕过去。没有从正门进后院。去接人了。
韩沐相站起来。他把归途剑从石板上提起来挂在腰上。右手袖子往下拉了一截,遮到手指根。
站好。看到什么都别动。交给阵法。
余烈把左脚踩在回路最外圈的金线上。余铃儿踩在内圈。
韩沐相走到院心。把右手覆在最内圈的金线上。五指张开。掌心底下六层回路同时接通。聚灵阵、隐匿阵、困阵、杀阵、感应阵、阵域,六层回路顺着他的纹路往上一弹。院子里的金线全亮了。石墙上的网格从淡金转成暗金。头顶的困阵在墙头上方三丈处慢慢展开。
他把右手放下来。袖子里纹路的暗金透过了布料。他没遮。
阵域从掌心铺出去。五色光圈贴着地面往外扩,扩到墙根停住,半丈方圆,罩住了整个后院。
风停了。镇子外面没有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
街口有脚步。一个人。步速不快。靴底碾在火山石板上的声音很重。后面跟着四个人。两前三后。往前门的方向走。
韩沐相把右手抬到胸前。五指往外。掌心对着院门。
阵域的光圈在地面上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