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改头换面(2/2)
虎哥。
叫什么名字?
韩沐相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不错。他开口了。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
沈悦听到了。抬起头。什么不错?
没什么。
她偏头往他看的方向看。碎石地。草。晨光。什么都没有。然后她走过去了。蹲下来。手在草上拨了一下。站起来。回头看韩沐相。
刚才我听到了。有人在说话。男的声音。
是虎哥。
沈悦眨了眨眼。虎哥——
那是我哥,但他现在已经没了。他在保佑我们俩,他应该挺喜欢你的。
沈悦转头。碎石地的光已经正常了。草在风里晃。她沉默了一会儿。转回来看着韩沐相。那你觉得呢?
韩沐相把手里的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嚼了。咽了。走吧。
你没回答我。但她没追。弯腰把变成了白毛的大黄捞起来。大黄在她怀里摇了摇尾巴。
两人往山下走。沈悦走在他旁边,并排。
往北第三天。土路变宽了。路上开始有人了。先是远处一个人影,挑着担子,走得不快。走近了是个凡人老汉。老汉看了他们一眼,重点看了狗,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然后是修士。三个筑基初期散修结伴往北。跟韩沐相他们擦肩的时候视线扫了一下修为,筑基中期带个练气四层,普通散修。视线移开了。
沈悦走了一会儿开口了。他们没认出来。
韩沐相嗯了一声。
以前在青石集——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像看灵石。现在像看石头。她想了想。石头好。石头不会被抢。
她这句话不是抱怨,是在陈述她的发现。石头不会被人弯腰捡。灵石会。她现在喜欢当石头。
往北第五天。土路变成石板路。路牌出现了。青石,刻了三个方向,往东是残笺渡,往西是青石集,往北是飞升城方向。
沈悦站在路牌前面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刻痕。手指沿着字的笔画走了一遍。刻这个的是什么修为?
不知道。刻得挺深的。
你也能刻。
能。但我不留名字。
往北第八天。中州平原铺开了。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稻穗比凡人地里的高。风一过翻成浪。沈悦没见过这么大的田。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
大黄在田埂上跑。白色尾巴在稻穗底下时隐时现。跑了一阵停下。田埂那头有一只田鼠。田鼠看了狗一眼。狗看了田鼠一眼。田鼠钻进洞里了。大黄摇了摇尾巴。
它为什么不追?沈悦问。
不知道。可能洞太深了。
荒野上的田鼠洞浅?
浅。在荒野上它会追。追到了叼回来放我脚边——抬头等我夸。
你夸了吗?
夸了。说好狗。
沈悦低头看大黄。大黄已经在闻另一只田鼠的洞了。好狗。她对着大黄的方向说了一句。大黄耳朵转了半圈。尾巴摇速快了。
往北第十一天。路过三个无名村子。村口一棵枣树。枣子没人摘,凡人不敢靠近聚灵田,修士不吃枣。韩沐相摘了一个尝。酸。
沈悦也摘了一个。咬了一口。嘶——皱着眉头嚼了。咽了。
表情。韩沐相说。
你吃一个。她把剩下的枣递到他嘴边。刚才那个可能没熟。再试一个。
韩沐相看着她。她举着枣,手没抖。表情是认真的,她真的在让他确认味道。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的。一样。
那就是都不熟。她把枣核往地里扔了。把剩下的枣塞给大黄。大黄闻了一下。不吃。
狗不吃枣。
我知道。每次说不吃都试一下。说不定哪天它想换口味。她把枣从大黄面前收回来,揣进怀里。
晚上歇脚的时候她摸出来。已经压扁了。汁沾在月白布衣的衣襟上。脏了。
韩沐相掰干饼。新的干饼,从上一个镇子补的。掰成三块。两块一样大。一块大一圈,给大黄。剩下两块。递了一块给她。
沈悦接过饼。没有马上吃。看了看大黄那块。又看了看自己的。
你这次掰的两块一样大。她说。
什么?
以前大黄那块最大。人那块小。今天这两块一样大。
干饼掰不准。
你的右手——刻阵盘的。掰饼能掰不准?她把饼塞进嘴里。嚼了嚼。不过没关系。我够吃了。大黄那块大是因为它大只。我小只。
韩沐相嚼着饼。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为什么今天两块一样大。不是在怀疑。是在高兴。
往北第十五天。到了。
从土坡上往下看。山门在三里外就能看见了。白色巨石垒的,三丈高。门柱上刻的是阵纹。水系阵纹,清水从阵纹顶上流下来,沿着门柱一直流到地面,渗进山门底下的聚水阵再抽回顶上。循环。
沈悦站在土坡上。眼睛张得很大。看了很久。
好大。她说。
中型宗门。不算大。
但是对我是。她把剑抱紧。我前半辈子住过最大的地方是一个石洞。洞口只能一个人钻进去。这个——她指着山门。水是倒着流的。
走吧。他说。
等一下。我再看一会儿。她站着没动。看山门,看石阶,看灵树。看了大约十息。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月白布衣。抱着剑。还挺酷的。
不是衣服。是说——我看上去像一个应该站在这个宗门里的人吗?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里有期待和不确定,那种期待不是虚荣,是一个从凡人界爬到修仙界、偷东西活下来的练气散修第一次站在正经宗门门前。
她笑了。然后把剑往上颠了一下。行。走吧。
两人带着狗往山门走。山门前。白光落在韩沐相身上。停了一息。落在沈悦身上。停了一息。然后。
二位道友,是来拜山还是打听消息?
一个筑基期的接引弟子从石柱后面转出来。年轻人。不到三十岁。穿白色长袍,袍角绣了银色水纹。
路过的。想看看贵宗。韩沐相说。
接引弟子点头。手上摸出了宗门的介绍玉简。二位有没有兴趣,留在我映月宗?我映月宗虽然不是七大宗,但在中州南部也是排得上名号的——
他说话的方式像念经。每个字间距一样。不带感情。
韩沐相看了一眼沈悦。沈悦也在看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表情,不是不耐烦,是互相忍笑。
——我们宗主的修为是金丹中期,上品水灵根——
他一天说几遍这个?沈悦凑到韩沐相耳边。
数不清了。
沈悦拿剑鞘挡着嘴。笑声没漏出来。
接引弟子这时候停下来换气。沈悦刚好把脸从韩沐相耳边转回来。接引弟子看着她离韩沐相近得不正常的距离,愣了半息。然后重新挂上微笑。二位感情不错。
沈悦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他是我哥。她说得太快了。接引弟子的眼神在她耳垂上停了不到半息。然后很有职业素养地移开了。也好。我领二位进去。大殿在北面,石阶上去就到了。
他转身带路。
沈悦拉着韩沐相的袖口。把他拉回来半步。耳朵还是红的。然后松开他袖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等他。等到了,并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