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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编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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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岁,圆脸,眼睛不大,鼻子上有几点雀斑。她看韩沐相的眼神很直接,也不躲,问:找谁?

找你。韩沐相说。问你几件事。你哪年进的谷?

九岁。女孩把手里的一把草叶放进竹筐。跟着我爹。我爹是猎户,齐国东边山里的。那年谷里的执事路过我们村,摸了我的手,说我有灵根,问我爹愿不愿意让我进谷。我爹说,跟着仙人,比跟着猎户有出息。

带你进谷的执事,后来还见过吗?韩沐相问。

没有。女孩说。那年之后,再没见过。

他什么样?

记不清了。女孩说。就记得他的手很凉。

韩沐相看着她分拣药草的手。她的手指在草叶上过一遍,坏的叶子挑出来,好的码齐。挑出来的坏叶子,她也不扔,堆在脚边一个小箩里。这是常年做惯了的动作。沈悦蹲在一边看,忽然说:你拣草的样子,跟我择菜一样。女孩笑:药草也是草,跟菜差不多。

坏的叶子要做什么?沈悦问。

晒干了当引火的。女孩说。坏的叶子也有用。

什么用?

沈悦笑了。

你进谷这些年,就住这里?韩沐相问。

住石屋。谷里的弟子都住石屋。

炼丹都在丹房炼?

女孩把码好的草叶扎成一小把,放进竹筐。谷里要什么就炼什么。炼的丹一半自家用,一半卖给来收药的人。

丹房里有几个人?

三个炉,两个人。女孩说。我算半个。

韩沐相没有再问丹的事。他蹲下来,拿起筐里的一根草叶,两面瞅了瞅。他看不懂草。又放了回去。

女孩看他拿草的样子,说:客人不是买药的吧。买药的人不这么看草,用鼻子闻。

找人。韩沐相说。

女孩看了看沈悦,问:小妹妹也是来找人的?

我是跟着来的。沈悦说。

女孩笑了:我九岁进谷,在谷里待了十几年,谷里没什么好玩的,你待久了会闷。

沈悦说:我们待两天就走。

走哪去?

去药王谷。

药王谷好。女孩说。那里人多,热闹。谷里的饭管饱。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吃山核桃。

你爹还在吗?

女孩拣药草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在韩沐相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到沈悦身上。这个问题问得怪。然后她笑了。在。每年来谷里看我两回。上个月刚来过,给我带了一篮子山核桃。

韩沐相点了点头。他往后退了半步。沈悦跟上来,瞅瞅那女孩,又抬头看韩沐相,没说话。

她不是。走出丹房几十步,韩沐相才开口。

你问了她爹。沈悦说。

小宝没有爹。

不光这个。韩沐相说。她九岁进的谷,是十几年前的事。小宝被带走,比这还早几年。

韩沐相停了一下。周家的小院,周秀宁,虎哥,小宝。那孩子有妈,有舅,有他。爹这个字,在周家没人提过。提了,也没人应。

他见过别的孩子有爹。街上,集市上,孩子跑在前头,爹在后面喊。小宝跑在前头的时候,后面没人喊。

猎户的女儿进谷,爹每年来看两回,带山核桃。小宝进谷会是什么样,没人接,没人看。

沈悦回头看了一眼丹房,说:她挺好看的。山核桃好吃吗?

你想吃?

不想。

万木谷这条线,没了。他说。苍山也查过了。两个孩子的线索,全断在这。

不是还有那个冷脸的人吗?沈悦说。

韩沐相转头看她。她说得对。他要找的不只是小宝。

冷脸的人的线还在。他说。草根朝南。他往南去了。

沈悦在他右后方走了几步。雾气散了些,阳光从树冠的缝里斜插下来,一道一道。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看的还是那株草的方向。

哥哥。她忽然说。那株草,有人浇水。

韩沐相转头看她。

草根旁边的土,是湿的。沈悦说。柳玄没浇过。他带我们过去的时候,没带水。而且他的鞋底是干的。但土是湿的。

那圈翻过的土,颜色深。他当时以为是翻土的人手法细,土保水。但沈悦说的对,土是湿的,今天早上没下雨。

两个人又走回草边。韩沐相蹲下去,用指尖捻了一点土。湿的,捏在指头里能成团。

这株草。韩沐相说。谷里还有别人在看它。

谁会看一株别人种的草?

柳玄说过,谷主说,树先看见你,然后才是我。树的叶子是谷主的眼睛。这株草长在古木东边三十步,每一片叶子都长在古木的影子里。

韩沐相抬起头。头顶的树冠密不透风,几万片叶子在太阳底下闪着光。他忽然觉得,那些叶子都在看他。

谷主要见他们。一个五灵根的人进谷,树先闻到了。韩沐相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让一棵老树动了闻的念头。

午后,两个人在谷地里闲走。沈悦去看药田,蹲在田埂上认草药,认了半天,一种也没认出来。田埂上插着木签子,签子上刻着字,她一个也念不全。

这些字我不认得。

是药名。

那我念错也没人知道。

种药的人知道。

她吐了吐舌头,不念了。

有几个青袍弟子从药田那边过,瞧见他们,远远地点个头,又各忙各的。田里有一个青袍在锄土,铁锹下得浅,翻出来的土都带着草根。沈悦瞧得入神。那人锄到一半,直起腰歇,回头瞅她一眼,她赶紧把脸转开。没有人上来问话。谷里的人走路都轻,像怕踩疼了地。一个下午,来来回回的青袍不超过十个。人少,静,谁也不多瞧谁一眼。

韩沐相在古木底下坐了一会儿。树影在他身上慢慢挪。谷主没有传话来。他等着。柳玄靠在古木另一边的树干上,左手掌贴着树身,眼睛闭着。风从东边过来,他的青袍下摆动了动,像树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树冠深处。那间树屋在枝叶里半隐半现,窗子里黑着。

谷主就住那上面?沈悦问。

柳玄说是。

这么高的地方,他怎么上去?

他是谷主。

沈悦想了想,接受了这个回答。

谷主长什么样?

不知道。

明天就见到了。她说。总会有人介绍。

下午,柳玄来了,说谷主明天见他们。韩沐相问谷主在哪里。柳玄指了指头顶。

沈悦仰头看了很久,说:树里真的住人。

晚饭是青袍弟子送到门口的,一碗汤,两个饼。汤里飘着两片叶子。沈悦说汤有草味。韩沐相没喝出草味,只觉得汤热。

古木的树冠深处有一间屋子,树屋里亮着一盏灯,灯在树叶中间,像树睁开了一只眼睛。

夜里,韩沐相把该问的又想了一遍。谷里不记名字,谷主只看草。明天见青木子,第一句该说什么,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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