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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放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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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淋不得,快进来!

你不是嫌它费粮。

那也不能淋雨啊!石生急,快进来,柴火堆边上有地方!

兔子挪进了伙房,挨着灶。雨下到天黑才停。石生蹲在门口看雨,青禾在灶前烘兔子,谁也没提费粮的事。

日子一天一天过。

下午小安蹲在鱼盆边,忽然比划起来。她指鱼,指溪水的方向,又点回盆里。小砚看了一会儿。

你想说,鱼也想走?

小安点头,又摇头。她自己也说不准。

鱼不走了。小砚说,盆里安家。天天有虫吃。

小安看看鱼,又看看墙根的兔窝,不点头了。

石生也把韩沐相的话听进去了。挑水的路上,他边走边听,听自己的身子,听扁担吱呀,听水桶里的水晃。头一回,脚下一滑,半桶水泼在裤腿上。第二回学精了,步子放慢,耳朵没闲着。回到院里,他放下扁担,脸上的笑憋不住:

门主,我、我听见了!走道的时候,咕噜咕噜的,没躺下也听见了!

韩沐相说。

就一个字。石生乐得转了三圈,拎着空桶又去挑了一趟。

兔子成了院子里的一件正事。青禾天天换药,马齿苋采回来捣,捣了敷。兔子起初见人就缩,后来敢出窝了,后腿还是拖着,走一步歪一下。小安天天蹲在窝边看,一看就是半晌。她把自己碗里的灰灰菜,挑最嫩的几片,放在窝边上。

有一天,兔子跳累了,趴在她脚边,睡着了。小安不敢动,一直蹲着,蹲到腿麻。青禾来换药,看见她,放轻了脚步。

兔子吃了。

小安笑得没声,眼睛弯成两条缝。她回头找小砚,小砚在喂鱼,抬头看了她一眼,。

青禾从旁边过:吃你的,那是兔子的。

小安把菜叶往窝里推了推。

石生劈完柴,从窝边过,眼睛往窝里瞟。瞟一眼,走两步,再瞟一眼。青禾逮住了:

看什么?

没、没看。石生说,我瞧瞧它腿直了没。

直了也轮不着你。青禾说,它记仇。谁先说它费粮,它知道。

它知道什么。石生小声嘟囔,一只兔子。

兔子在窝里动了动,掉了个头,把屁股对着他。石生愣住,青禾笑得直不起腰。

韩沐相坐在堂屋门口的阴影里,膝上搁着块刻了一半的板子。他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动静,低头,继续刻。刀在木头上走,走得很慢。

夜里他巡到墙根。兔子醒着,红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像两颗小炭。它看他。他看它。

兔子没躲。

他站了站,走了。

第二天石生发现兔窝边多了块木板,斜搭在窝上,挡风。他问青禾:你搭的?青禾摇头。他问小砚,小砚也摇头。石生挠头,想不出门里谁夜里不睡觉还管兔子。

雨停后,山坡上的草窜了一截。青禾采药回来,蹲在窝边看兔子的腿,伤处磨秃的毛里,冒出了新绒。她拿指头碰了碰,兔子没躲。

第七天,兔子能站稳了。

第十天,兔子会跳了。跳得歪,一瘸一拐,从窝边跳到墙根,从墙根跳回窝边。

又过了几天,青禾蹲在窝边看它。兔子在草上跳了两步,步子正了。它回头看青禾。

能走了。青禾说。

这天夜里,她抱着兔子坐在墙根。兔子暖烘烘的,趴在她膝盖上,耳朵转着。她跟它说话,声音很轻:

明天放你走。回你的山里去。

别再来这坡上了。她说,再来,还套你。

兔子眯着眼,耳朵耷拉下去。她一下一下摸它的背。月亮升到头顶,她才把它放回窝里。

第二天,她抱着兔子出门。小安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被小砚拉住。小安挣了一下,小砚没松手。两个人站在院门口看。沈悦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根布条:

腿上那根,我帮你收了。她说,回头洗洗,还能用。

扔了吧。青禾说,它用不着了。

沈悦没说话,把布条叠好,收进口袋。

青禾走到山脚,把兔子放在地上。兔子不跑,耳朵竖着,红眼睛看她。

走啊。青禾说,这不是你家。

兔子还是不动。

走吧。她说,你娘还等你。

兔子的耳朵转了一下,朝她的方向。它还是不动。

她蹲在那里,又说了一遍。声音轻下去:

走吧。

兔子动了。它往前跳了两下,回头,又跳了两下,回头。跳进草里,灰扑扑的毛和草的颜色混在一起,一眨眼,找不见了。

青禾起身。她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拍掉膝盖上的草叶,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里什么都没有。

她进了院子。小安迎上去,仰着脸。青禾摸摸她的头:

回山里了。

小安点头。青禾到墙根下,把兔窝收了,干草抱回伙房。抱草的时候,她哼了两声小调,断断续续的,哼不下去,又从头哼。那调子是娘上山采药时哼的。词早忘了,调还记得。

小安还蹲在墙根。窝没了,就剩一圈草印子,压得平平的。她用手指在印子上画了画,站起来,去帮小砚喂鱼。

堂屋门后,韩沐相站在那里。

她抱着兔子出门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后。兔子放在地上,不跑。她蹲下去,说了几句话。他听不真切,只看见她的嘴在动。

兔子跳进草里没影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他也没动。

她进了院子,收了窝,抱草进了伙房。他才转身。

夜里,三个孩子躺下。小砚忽然问:

放它走,你舍得?

青禾翻了个身,把脸冲着墙。

它又不是我的。她说,它的家在山里。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睡你的觉。

夜风里,沈悦把那条布条洗了,搭在晾绳上。布条一摆一摆的。她看了一会儿,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青禾照旧挎着药篓上山。走到那棵树底下,她站了站。树根边的草被压过,压痕还在。她看了几眼,接着往上走。篓子还是空的。

山坡上的草在风里动。动了一阵,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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