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仙侠 > 这个阵法师不对劲 > 第171章 灯亮了

第171章 灯亮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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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在木匣上放了一会儿,挪开,拿起了长匣。

长匣没有锁。盖子是滑开的。

他屏住呼吸,把盖子推到底。

匣子里躺着一卷东西,卷得整齐,用一根细麻绳系着。冯实把卷轴抽出来,解开麻绳,在桌上铺开。

是一张图。阵图。

光线太暗,他辨不清纹路,但他不用辨清。他摸。手指头顺着纸面上的纹路走,一笔一笔,从起笔走到收口。他受过训。碧落宗教过他,阵图这种东西,看是看不会的,得摸。摸一遍,记不住,摸三遍,纹路就长在手指头上。

纸是熟的,纹是凹的。刻纹的人下刀轻,走线匀,收笔不露锋。他的手贴上去,一条一条地数。数到几十条,数乱了。乱的不是手指头,是他这颗心。他闭了闭眼,从头再数。

第一遍,他摸得极轻。

第二遍,他摸到图的右下角,指尖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纹,比别的纹凸。凸的底下,透着一丝极淡的暖,像纸刚被谁焐过。堂屋里没有火盆。

冯实的手指停了一息,又压下去。浆厚的地方,暖。他这么想着,继续摸。第三遍,他从收口往回摸,摸到一半,指尖底下,有什么东西亮了。

冯实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图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地亮起来。不是纸上的光,是活的光。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极淡,先是一丝,然后是一片,然后顺着他的手,爬上了他的手背。

光在描他。

他看见自己手背上浮起一层纹,细细的,跟着他的气走,水一样地流。那是他的灵根。水灵根。光描完了手背,又描手腕,顺着胳膊往上,把他的灵力纹路,一笔一笔,描进图里。

光不伤人。冯实能感觉到,那光贴在他的气上,像一层温的霜。他懂一点阵。正是懂一点,才更怕。寻常的识别阵,是死的,认的是信物,认的是口令。这一道,认的是人。他体内的气,他走过的每一道经脉,都在这光里。除非脱胎换骨,这记名,洗不掉。

他听人说过,大宗门里有一种阵,专记人的灵力纹路。练到高处的阵师,摸过一个人的气,就再也忘不掉。可那得人坐在阵里,心甘情愿地放开气。哪像这一道,藏在假图底下,等你自己伸手,把自己的气送上去。

布这个阵的人,把一张假图当饵,钓的不是图。

是来偷图的人。

他算不清这阵布了多久。也许他进门的头一天,这张图就躺在匣子里等他了。他这三个月,每一趟堂屋,每一次从柜子前头过,眼角扫过的,都是同一张网。

这不是防贼的阵。

这是记名的阵。

冯实的手停在半空。他的脑子里嗡嗡响。进来之前他想过一百种失手的可能,每一种都有后手。这一种,没有后手。他偷的不是图。他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笔,递了上去。

他受过训。受了训的人,越到绝处,脑子越冷。

进来之前,他想过一百种失手的可能,每一种都有后手。有人撞见,他就说夜里睡不着,起来给水缸添水;图不见了,他就说天一亮去报门主,跟着一起找;摸到一半有人来,他就把炭条一扔,转身去柴房,说拿根柴火。每一句说辞,他都练过。

这一种,没有后手。

他飞快地算:门主外显修为,筑基中期。他藏着的修为,筑基后期。中间差着一层。若拼死往外冲,能不能冲出去?

他抬眼,往门口看。门外的黑暗里,是院子,是山道,是山门。几个月前,就在那条山道上,他亲眼看着七个活人踩进一片光里,刀偏了,火碎了,腿钉在地上,一个都没走掉。那还只是山门外头的阵。

这扇门里头,还有多少道,他数不清。

冲不出去。

这个念头定下来,他反而安静了。

他慢慢直起身。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极轻的、衣料拂过门框的声音。

那人一直站在那里,刚刚才换了个姿势。

冯实转过头。

堂屋的门口,黑暗里站着一个人,和门框边的阴影分不出来,一动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

冯实的手垂下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一声轻响。火石擦亮了。桌上那盏灯,被一只手点着了。

灯亮了。

灯影晃了晃,定住。暖黄的光照出去,照见满屋子亮着的阵纹,照见冯实苍白的脸,照见门口那个人。

韩沐相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灯座上。

他穿着白天那身衣裳,鞋上沾着院子里的土。他看冯实,眼神跟平时一样,不冷,也不热。脸上没有怒,也没有讶,像早知道屋里会有人,只是等人点灯。

冯实看着他,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求饶,辩解,夺门,拼命。每一个念头刚起来,就被自己按下去。因为对方是门主。因为那眼神。

韩沐相走进来,从冯实身边过去,把桌上的灯往中间挪了挪。他伸手,拿起铺在桌上的那张图,卷起来,重新系上麻绳,放回长匣里,合上盖子。

那只手很稳。冯实看见的。他自己的手,刚才数纹路数到乱。收图的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卷,系,放,合,匣盖合上,轻轻一声。

门里的阵,韩沐相开口,声音不高,不许外传。

四个字落在堂屋里,落在满屋子的光纹上。

这条门规,你背过。

冯实没说话。

韩沐相看他:三个月。你演得挺好。

冯实的背,慢慢直了起来。

直起来之后,他整个人松了下来。

这三个月,他一直是弯着一点的。对门主弯,对师兄师姐弯,对每一顿饭、每一床铺盖弯。现在,用不着了。

院子里最后一点风也停了。静得能听见灯芯烧油的声,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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