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袖口有道补丁(2/2)
他蹲下看地面——爪印,三趾,很深。用树枝拨了拨爪印边缘的土,湿的,新鲜的。爪印排列不规则,有深有浅,至少五只。有一只的爪印比其他的深一倍——领头的,体型大。
铁爪兽。他说,至少五只。绕。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爪印边缘按了一下。土是软的,爪印还没干透。半个时辰以内。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78岁的人了,蹲下去站起来的时候骨头会响。
他站起来,往左边指了指。松林那边有条溪,溪边的路好走。
两个人从左边绕。松林里传来几声低吼。铁爪兽闻到了人味,但没追出来。顾长声走在前面,脚步没变——他不怕。78岁的人了,金丹初期,雷灵根,打过的架比韩沐相走过的路多。几只铁爪兽不值得他加快步子。
绕过松林,溪水的声音传过来了。不大,但清楚。顾长声蹲下来洗了洗手,水凉,他没在意。韩沐相也蹲下来,捧了一口水喝。水是甜的,山泉水,没有灵力,但干净。
你那条狗呢?顾长声问。
留在映月宗了。韩沐相说。
顾长声点了下头。他没问为什么。狗有狗的道理。
溪边的路好走一些,石头少,泥多。顾长声在前面半步,步子比韩沐相快,走惯了山路的人。他走路踩石头正中,脊背不躬——不是故意,是习惯了。峰主之子的底子还在骨头里。
走了一炷香,顾长声开口了。
你找的那个人呢?顾长声问,找到了?
韩沐相顿了顿。
找到了,活着呢。
顾长声点了下头。他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块干粮,自己咬了一口。
他没问之后的事。韩沐相也没说。有些话不用问,问了也答不全。
两个人继续往前。溪水在脚边流,声音不大。水里有石头,石头上有苔藓,苔藓被水冲得往一个方向倒。天色暗下来了,溪水反着最后一点光,像一条银线在石头缝里穿。
顾长声走在前面,步子稳。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天了,鞋子磨得薄,鞋底的纹路快平了。但他不换。出门的时候带了两双,另一双在包袱里没动过。不是省——是没想起来换。找人的人不记这种事。
雷核怎么样了?韩沐相问。
七息。顾长声说,稳着呢。
他抬了一下右手。袖口的补丁在日光下晃了一下。白线缝的,粗针脚,歪歪扭扭。
还剩一次。他说。
韩沐相知道他说的是雷矛。父亲顾霆封的本命雷核,金丹巅峰级的杀招。三次用了两次,剩最后一次。用完了,父亲就什么都没了。
顾长声没往下说。他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走到溪的尽头,前面接上一条大路。路上人来人往,有商队,有散修,有骑马的。
顾长声站住了。
我往东。他说。
韩沐相点了下头。
两个人站在路边。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商队从旁边过,驴蹄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响。没人注意路边站着两个修士。
一个穿暗红袍子,袖口有补丁。一个白发,右手收在袖子里。
顾长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东边的路。路是土路,两边是荒草,草里有虫叫。他走了多少天了,走过的路比这长,比这远,比这荒。但他不嫌。找人的人不嫌路远。
他从袖子里掏出水囊,递过来。
拿着,路上喝。
韩沐相接过去。
谢了。
顾长声摇了下头。他转身,往东去了。
走了几步,回头。
韩沐相。
韩沐相看着他。
顾长声的嘴动了一下。他的手抬起来,碰了一下袖口的补丁,那个动作是习惯。补丁是白线缝的,粗针脚,歪歪扭扭。雷核炸的洞,他自己补的。
他把手放下来。
走吧。他说。
他转身走了。暗红袍子的背影在大路上越走越远。袖口的补丁在日光下晃了一下。白线缝的,粗针脚,歪歪扭扭。雷核炸的洞,他自己补的。补了三遍。
韩沐相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暗红袍子的背影越走越远。暗红袍子在日光下有点发白——洗过太多次了,颜色褪了。但袖口的补丁是新的,白线缝的,粗针脚,歪歪扭扭。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找到了我告诉你,想说路上小心,想说别死在外面。但顾长声不是能听这种话的人。他说不出口,顾长声也听不进去。
他站了一会儿。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顾长声袍子上的气味——松针、泥、还有一点雷灵力的焦味。那个气味越来越淡,最后散在风里。
然后转身,往北走。
走了三里。
路上人越来越少。日头偏西,影子从短变长。路边的草从矮变高,从绿变黄。山在两边压过来,路越来越窄。
韩沐相的鼻子动了一下。
有气味。
不是松针,不是泥土,不是商队的马粪。熟悉的气味。腥的,骚的,带点土味。是狗的气味。是大黄的气味。
他站住了。
气味从南边来。越来越近。不是错觉。金丹中期的感知比以前灵敏,二十里内的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到。气味在十里外,正往这边来。速度很快。
他继续走。
气味跟上来了。越来越近。五里。三里。一里。
他没回头。他知道是什么。
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