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闻不到(2/2)
你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吧?沈悦说,大黄闻到你的气味才跑的。它在映月宗待了十年,从来不主动跑。今天跑出去了,拦都拦不住。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大黄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又跑到韩沐相脚边。它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跑,像十年前一样。
沈悦看着韩沐相,眼神变了。
你的气不一样了。她说,以前你的气是压着的,现在——
她想了想。
碗变大了。
韩沐相看着她。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四天前,在石洞外面。那时候说的是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韩沐相说。
沈悦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笑。眼睛亮了,嘴角翘了,脸上有了十年前在荒山里偷剑被抓时的那种劲——不是怕,是觉得有意思。
金丹中期。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嚼这几个字。你多大了?
三十。
三十岁的金丹中期。沈悦说,你知道映月宗最年轻的金丹是多大吗?
不知道。
六十七。沈悦说,洛清璃六十七岁结的丹。她说她算快的了。
韩沐相没接话。他不觉得自己快。金丹中期是金丹中期,跟年纪没关系。
那你去看小宝了没?她问。
韩沐相沉默了三息。
不急。他说,先把门里的事弄完。
沈悦看着他。她想问为什么。但她看见韩沐相的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那个动作她认得——他在想什么。以前在荒山里,他想事情的时候手会握起来。不是紧张,是在算。
她没问。她从来不问。他不说的,她不问。他要说的,她听着。这是十年养成的默契。
那我跟着你吧。她说。
韩沐相点了下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她要跟着,就跟着。
三个人往回走。不对,两个人一条狗。大黄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它在确认——两个人都跟着。左边半步,右边半步,它两个都认。
沈悦走在韩沐相右边。她的步子比以前轻了——映月宗的功法让她走路无声。以前她走路会发出声音,鞋底踩在地上有响动。现在不会了。水灵力在脚底裹着一层薄薄的膜,踩在地上像踩在水上。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十年。她从练气四层到筑基中期。没有人指导,全靠自己摸索,加上洛清璃给的两套水灵功法。不容易。她的手上有茧,不是握剑的茧,是握笔的茧——映月宗的藏卷阁三层,她读了很多书。
大黄这些年一直跟着你?韩沐相问。
沈悦说,它不跟别人。洛清璃喂它东西它不吃。只吃我喂的。
她蹲下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大黄。大黄接过去,嚼了两下,咽了。它吃东西还是以前的样子——不挑,给什么吃什么,但只吃她给的。
它等了你十年。沈悦说,每天早上在映月居门口坐着。朝北。
韩沐相看着大黄。大黄跑在前面,尾巴半摇,步子不急不慢。它不回头了——它知道两个人都跟着。左边半步,右边半步。
十年。大黄在映月宗等了他十年。每天早上坐在门口,朝北。它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它等。它闻不到他的气味,但它知道他还在。它在等。
韩沐相的右手在袖子里握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路上有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味。日头偏了,影子从短变长。大黄的影子在地上跑,比它自己快半步。
韩沐相走在路上。左边是沈悦,前面是大黄。十年了。他一个人走了十年。现在有人陪着走了。
走了三里。大路上人多了。有商队,有散修,有骑马的。
沈悦走在韩沐相右边。大黄跑在前面。
路上有商队经过。一个赶驴的中年人看了他们一眼——一个白发年轻人,一个穿水蓝裙的姑娘,一条黄狗。普通的画面。他没多看。
但旁边一个牵马的散修多看了一眼。他看见那条黄狗的眼睛——暗处金色竖瞳。他低下头,牵着马走了。
韩沐相回头。
他看见身边还站着一个。
他的步子慢了。
两个沈悦。
一个穿水蓝裙,袖口有水痕。
一个穿旧衣服,袖口没有水痕。
韩沐相看着那个穿旧衣服的。
她站在他左边。半步。看着他。眼神跟以前一样。亮而警觉。跟十年前在荒山里偷剑被抓时一模一样。
但她身上没有味道。
大黄闻不到她。
韩沐相的右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的眼神是平的——没有疑惑,没有害怕,只有你看着我干什么的平静。
大黄跑过来。它跑到穿水蓝裙的沈悦脚边,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沈悦蹲下来摸它的头。大黄的尾巴摇了。
然后大黄跑到穿旧衣服的脚边。
它停了。
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然后它退了半步。尾巴垂下来。喉咙里没有嗡声。
它闻不到。
大黄退了半步。它的鼻子又凑上去,闻了闻。还是闻不到。它的尾巴垂下来,耳朵往后贴。它不理解。它的鼻子是最好的——筑基巅峰的妖兽,十里之内的气味它都能分辨。但这个没有气味。不是气味淡,是没有。像一团空气站在那里。
韩沐相看着大黄。大黄看着他。金色竖瞳里有疑惑。它在两个之间来回看——一个闻得到,一个闻不到。它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它知道不对劲。
韩沐相的神识扫过去。穿水蓝裙的沈悦——筑基中期,水灵根,灵力在经脉里转,正常的。穿旧衣服的——
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识扫过去,像扫进了一团雾。不是灵力高到他看不透,是根本没有灵力。没有经脉,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像一个人形的空壳站在那里。
但她在看着他。眼神跟以前一样。亮而警觉。
穿水蓝裙的沈悦站起来,怎么了?
韩沐相没答。他看着穿旧衣服的。她站在那里。半步。看着他。眼神跟以前一样。
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十年了。
她一直在他身边。
他从来没有闻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