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又是明天见(2/2)
还价的意思是——墨澜说,你可以说出你想改的。我可以选择接受或不接受。
她顿了一下。
我不接受。
韩沐相看着她。
但我可以改一个字。墨澜说。她伸出右手,手指在石板上的不护门三个字上点了一下。金色文字流动,字消失了。变成了。
```
2.护人不护门→护人,门不保全。
```
门不保全。韩沐相念了一遍。
庄园会出手护人。门派建筑可能受损,但不会全毁。灵脉不会断。墨澜说,这是我能给的最大让步。
韩沐相看着石板上的字。
3%灵魂。护人,门不保全。
他把石板上的条款又读了一遍。每一条的纹路走向他都读得懂。第一条是护人阵,第二条是范围阵,第三条是代价阵,第四条是锁阵。四道阵叠在一起,构成一份完整的契约。他是个阵修,他看得出这些纹路有多精妙。这不是人能布出来的阵。
邬游在山门口说门主不在。门在。。小砚的七杆阵旗。石生的锅铲。江渡的断江剑。青禾的止血散。小安的重力阵。
他们都在三百里外。回魂纹还在震,六下,不停。
他没有时间了。
他说。
墨澜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支笔。笔是铜色的,和她手上的戒指同一种材质。她把笔递过来。
韩沐相接过笔。
笔尖触到石板的瞬间,石板上的金色文字全部流动起来。文字重新排列,变成了一份完整的契约。契约的最下方,有一个空白处,签名的地方。空白处的上方写着。
他把笔尖按在签名处。
等一下。
声音从旁边传来。糖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客厅门口。她穿着奶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真丝圆领衬衫,纽扣是珍珠贝母的。百褶裙刚到膝下,脚上白色帆布鞋,鞋带系成兔耳结。
她走过来。步子不大,每步的间距一模一样,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声音。
她站在韩沐相旁边,微微前倾,不多,刚好看出来她对这件事感兴趣。她的栗色卷发垂在肩膀上,左边别着一个发夹,这次是一朵极小的黑色花,材质像黑曜石,但比黑曜石透光。她身上有味道,不是花香,是一种更淡的甜,像焦糖化了一半。
客人确认一下哦。糖心说。她的声音比墨澜甜,尾音往上翘了一点。她伸出右手,食指在石板上的上点了一下。
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这个数字亮了。不是金色,是暗红色,和墨澜石板角落那颗宝石同一种颜色。光从数字里渗出来,沿着石板的纹路流了一圈,又流回去。
死后结算。糖心说。她笑了一下,笑的时候先眯眼睛再翘嘴角。不疼的。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
糖心的眼睛在笑,但眼睛里面的东西没有在笑。是知道。她知道他一定会签。她见过太多次了。
韩沐相看着石板上的。暗红色的光从数字里渗出来,沿着石板的纹路走。纹路的走向他看得懂,他是个阵修,纹路就是他的语言。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契约本身的结构。3%不是一个数字,是一道阵,刻进灵魂里的阵。签了,这道阵就跟着他,直到他死。他用破妄之眼看了一眼那道阵的结构。看不透。这里的纹路不属于修仙界的任何体系,他读不懂。这让他不舒服。他是阵修,读不懂的纹路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的灵魂会被切下3%。切的过程不疼。死后结算。庄园拿走那3%,他剩下的97%进入轮回。
他想起小砚的脸。想起石生的粥。想起江渡的断江剑。想起青禾的药包。想起小安蹲在角落里按着地面的手掌。想起邬游出门前说的那句话——门主不在。门在。
他在南卫城办备案的时候,记档处的人问他:你一个筑基巅峰,开什么门?他没有回答。备案文书上墨渊门三个字是他自己写的,墨迹没干他就揣进怀里往回赶。
他们都在三百里外。回魂纹还在震,六下,不停。他们撑不住了。
韩沐相把笔尖按下去。
名字写在石板上。墨迹是铜色的,和笔尖、戒指、锁骨链同一种材质。墨迹渗进石板里,消失了。
石板上的金色文字全部暗了。然后重新亮起来。最上方多了一行字。
```
契约成立。
甲方:韩沐相
乙方:明天见庄园
标的:护住墨渊门内所有人的性命
代价:灵魂3%
生效时间:即时
```
韩沐相放下笔。
笔在石板上滚了一下,停住了。墨澜伸手把笔收回去,插在西装口袋里。
契约成立。墨澜说。她欠身30°,签约后的送客礼。客人慢走。
韩沐相转身往外走。他走到客厅门口时,糖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欢迎下次光临。糖心说,明天见。
他往外走。
他走出一楼的落地窗,踏上草坪。草坪上的露珠还在草叶尖挂着,不掉。他往铁门的方向走。
走到草坪中间时,他停了一下。脚踩在草坪上没有声音,草叶弯了又弹回来,露珠还是不掉。
草坪上多了一棵树。
那棵树昨天没有。它长在草坪的正中央,不高,树干碗口粗,树皮是灰白色的,叶子是深绿色的。树干上没有刻字,没有标记。它就是一棵树。
契约树。
每签一份契约,草坪上就多一棵树。他不知道庄园签过多少份契约,他没有数过草坪上有多少棵树。但他知道这棵树是他的。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是凉的,凉得不像是活的。他的手指碰到树皮的瞬间,树干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树的脉动。是他自己的。他的灵魂里有一根线连着这棵树,线的另一头在庄园里。
3%。
他把手收回来。
他走到铁门前,推开铁门。门外是大路。阳光照进来,和庄园里的白光不一样,阳光是暖的。
他踏出门槛。门槛不高,但跨过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是更深处的东西。灵魂。3%被切走了。不疼,但他知道它在。像少了什么东西,但说不出少了什么。
身后的铁门关上了。关门的声音不大,像一本书合上。
他站在大路上,从怀里掏出那张挪移符。他把符贴在掌心,灵力灌进去。符纸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极淡的纹路,铜色的,像一根线从掌心延伸到手腕。契约的标记。活着的时候不会消失,死后才会被收走。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他撕开挪移符。
光芒把他包裹住。在光芒合拢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门消失了。大路旁边只剩一片荒草地。什么都没有。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风从荒草地上吹过来。草叶弯了。阳光照在草叶上,露珠终于掉了。
三百里外,黑松岭的天还是灰的。他能看见。破妄之眼穿透了三百里的距离,那个灰的轮廓比刚才更浓了。打的更厉害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挪移符的光芒把他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