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亲生骨肉当街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刚办完丧事,抄家令便如催命符般落下。
接连遭受这般非人折磨,谁能受得住?他是活活气死的啊!”
“哦?”
李渊端坐榻上,神色波澜不惊,只淡淡瞥了一眼,“德彝去了?玄真,此事当真?”
裴寂字玄真,此刻却顾不得礼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千真万确!封家上下被搜刮一空,无一人幸免。
老夫们念及旧情,凑了些银两草草安葬。
太上皇,您必须做主啊!陛下年轻气盛,轻信那个黄口小儿,残害老臣,寒了天下忠良的心呐!看着德彝的尸身,我等心中皆是有兔死狐悲之痛。”
说到动情处,裴寂老泪纵横,浑身颤抖,演得可谓声泪俱下。
他极有分寸,绝口不提皇帝打压异己,只说是用错了人。
可君臣多年,李渊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这哪里是诉苦,分明是求救。
李渊挥手召来心腹内侍王公,接过一份密报扫视片刻,随即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玄真,你多虑了。
封言道祸国殃民,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至于德彝……唉,此人一生摇摆不定,终究是自食恶果。”
“太上皇,您……”
裴寂满脸愕然。
李渊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信二郎,他登基时曾许诺,重用老臣,不伤忠良。
你忠心耿耿,大可放心行事,无需畏惧。
至于封德彝的结局,乃是咎由自取。”
裴寂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太上皇的态度?不管不问?
所谓“放心去做”
,不过是安抚之词。
在座的各位,谁身上没背着几桩见不得光的烂账?若无人庇护,迟早会被新帝连根拔起。
封德彝的血还没冷,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太上皇……”
裴寂绝望地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渊垂眸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老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刘文静已死,如今只剩裴寂这一位晋阳起兵时的元老了。
岁月无情,身边的故人一个个凋零,偶尔还能有个说说话的人,竟然成了奢望。
但他终究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内侍总管老王躬身退下,眉梢眼角虽还挂着几分恭顺的泪痕,嘴角却已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裴寂心中冷笑:萧锐?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玩弄权术?真当那老太爷老眼昏花,还是觉得我李家这潭水,你一只小泥鳅搅得动?
“多谢太上皇体恤。”
裴寂整理衣冠,语气谦卑至极,转身离去时,背脊挺得笔直。
高座之上,李渊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古井。
“这天下姓李,终究是李家的天下。
有些人啊,非要把路走窄了,怪谁?”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李世民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盏,鲜血渗出指尖却浑然不觉。
“裴寂!你好大的胆子!”
他双目赤红,低声咆哮,“趁朕不在,就敢对锐儿下手?老狗,这是逼朕翻脸!”
而在后宫立政殿,长孙皇后坐立难安,频频望向宫门方向。
……
大明宫朱红色的宫门前,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襄城公主一身华服,却顾不得仪态,在宫墙下焦急踱步。
封德彝暴毙的消息刚传开,此时太上皇突然召见萧锐,其中的杀机不言而喻。
她自幼惧怕祖父威严,但此刻为了那个傻瓜,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冲进来。
脚步声传来,只见一名身着绿袍的老太监领着个面色茫然的青年缓步而来。
“锐哥哥!”
襄城顾不上许多,快步迎上前,一把拉住萧锐的手臂,力道大得让萧锐踉跄了一下。
老王停下脚步,眉头微皱,拱手道:“见过殿下。
太上皇正在立政殿等候萧御史,老奴需带人入内觐见。”
“爷爷见他?太好了!”
襄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顺势挽住萧锐的胳膊,挡在他身前,“正好我也要去给爷爷请安,咱们一起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