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2)
在下初来乍到,对此地规矩尚不熟悉,敢问尊姓大名?从事何种营生?”
来人约莫三十许,身形清瘦,衣着寒酸,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久经商场的精明气息。
唯独那双眼睛,不同于周遭市侩之徒,透着几分冷冽。
“指教不敢当,安乐城的风向谁不清楚?”
那人淡淡一笑,自谦道,“在下沈复,贩些东北皮货,在各大族阀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罢了。
公子气度不凡,倒不像是个做生意的料。”
“萧藏锋。
家**身,独自闯荡,听闻安乐是商贸枢纽,特来碰碰运气。”
萧锐拱手为礼,目光真诚,“沈兄对此处了如指掌,若不嫌弃,不如让藏锋做东,请兄台喝杯薄酒,顺便请教一二。”
沈复上下打量了萧锐一番,见他谈吐儒雅,谦逊有礼,心中疑虑稍减,略作沉吟后点头应允:“既如此,且容我去商会结清税款,片刻便回。”
一旁的柴哲威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姐夫,咱们直接去拜访商会会长不是更省事?何必跟一个底层商贩纠缠?萍水相逢,他能知晓多少内情?”
萧锐伸手在他脑门上轻弹一记,恨铁不成钢地道:“眼界太低。
三人行必有我师,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东汉王充曾言:‘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任何被忽视的角落,往往藏着最真实的脉络。
切勿以貌取人,更不可眼高于顶。”
说罢,他转向两名护卫,沉声道:“找到商会入口即可,后续自有安排。
你们先回去向苏将军复命。”
护卫面露难色:“驸马爷,您与公子的安危……”
“无妨。”
萧锐朗声大笑,神色倨傲,“放眼天下,能伤我分毫者,恐怕尚未投胎。
这里鱼龙混杂,若带你们同行,反而容易暴露身份。
去吧。”
二人虽满心疑虑,但念及长安信中所述——那位驸马爷曾在阵前单骑冲阵,以一敌百,确是文武双全的怪物,只得咬牙领命离去。
而远在军营的苏烈,对此深信不疑,毕竟他是亲眼见过那等恐怖战力的。
半个时辰后,一家不起眼的街边酒馆内。
这是沈复常来的地方,老板见了他,熟络地打了个招呼,显然是老主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复借着几分醉意,原本收敛的情绪开始泛滥。
他拍案而起,指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街道,痛陈安乐城种种不公,尤其是那些毫无根基、只能在豪门巨擘鼻息下讨生活的平民小贩,日子过得是何等艰难。
北地苦寒,却因这安乐城而有了几分烟火气。
作为连通中原与东北草原的咽喉要道,这座城池宛如一个巨大的漏斗,将草原上奔腾的马匹、厚实的皮张源源不断地输往繁华的江南,又把中原的精盐、茶叶、丝绸换回这片粗犷的土地。
对于契丹诸部而言,畜牧业是命脉。
他们逐水草而居,马匹多留作战骑,牛羊则成了换取生存物资的筹码。
大唐律法森严,私宰耕牛属重罪,市井间牛肉罕见。
但契丹人不同,那里野生牛群遍野,虽性情暴烈难以驯化耕作,却是天然的肉库。
然而,常年高脂饮食导致维生素匮乏,加之肉类过于油腻,茶叶便成了草原儿女不可或缺的“救命草”
。
更别提那维持体液平衡至关重要的食盐,全靠从中原输入。
除了契丹,再往极北深处,便是室韦与靺鞨的聚居地。
那些区域后世多指吉林、黑龙江一带,终年冰雪覆盖,土地贫瘠,既无良田可耕,亦无牧场可放。
这里的部族多以**采集为生,靠山吃山,靠林吃林。
在旁人眼中,那是荒蛮之地,一年中有半年封冻,人烟寥落,连争夺的价值都没有,不过是些依附山林的散居部落罢了。
沈老板端起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缓缓道出这繁华背后的潜规则:“在这安乐城做生意,若想站稳脚跟,就得明白谁是真正的主子。”
他口中的“五姓七望”
,并非虚言。
安乐商会的顶层权力,几乎被这些中原顶级门阀把持。
无论是会长还是管事,皆出身名门。
这意味着,整个东北至中原的贸易脉络,早已被这些世家大族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任何外来商户,无论身份高低,踏入安乐城第一步,便需向商会报备,如同旧时的拜码头。
若不点头,轻则处处碰壁,重则遭到联合**,绝无立足之机。
对于普通小民而言,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