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灵根测试(2/2)
大长老与刘明远对视一眼。
“孩子,你可知体修之路有多难?需以灵气淬炼每一寸血肉骨骼,过程如千刀万剐。且无前人指引,全靠自己摸索,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肉身崩溃的下场。”大长老缓缓道,“而法修之路,我青云宗有完整传承,从炼气到元婴的功法应有尽有。你若走法修之路,以你的体质,未必不能另辟蹊径,创出适合的功法。”
“但那样的话,我的体质就浪费了,是吗?”陈平突然抬头问道。
大长老微微讶异,随即点头:“不错。无漏道体最大的优势便是肉身自成天地,不假外物。若改修法门,固然稳妥,却也泯然众人矣。”
“那我选体修。”陈平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刘明远忍不住道:“陈平,你可想清楚!体修传承断绝,你连入门功法都找不到!难道要从头自创?那要耗费多少时间?可能蹉跎百年,一事无成!”
“刘师叔,”陈平看着这位带自己入宗的老者,认真道,“我爹是打铁的。他常说,一块好铁,宁愿被千锤百炼成钢,也不愿被随意敲打成废铁。我既然有这样的体质,就该走最适合的路。哪怕再难,我也想试试。”
大殿陷入沉默。
良久,大长老抚掌而笑:“好!好一个‘千锤百炼成钢’!刘明远,此子心性上佳,可入我青云宗。”
“大长老,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选了体修之路,便让他去体修一脉吧。”大长老淡淡道,“虽然我青云宗体修传承式微,但藏经阁内总还有些上古体修残卷。能否从中悟出道路,就看他的造化了。”
刘明远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叹:“遵命。”
“陈平,你既入我青云宗,当守宗门戒律,勤修苦练。宗门不因你体质特殊而优待,也不因你选择险途而轻视。一切资源,需以宗门贡献换取。你可能做到?”
“弟子能做到!”陈平叩首。
“去吧,刘明远会安排你入门事宜。三日后是新弟子统一入宗大典,届时再来紫霄殿。”
“谢大长老!”
陈平又磕了三个头,才起身随刘明远退出大殿。
走出紫霄殿,阳光有些刺眼。陈平眯着眼,看向连绵的青云山脉,心中没有惶恐,只有一片坚定。
体修就体修。爹说得对,好铁不怕锤打。自己这块铁,总要锻出个样子来。
“陈平,”刘明远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你既已决定,老夫也不多劝。体修一脉如今在青云峰后山,那里是宗门最偏僻之处。现任体修长老姓赵,性子有些古怪,你……”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自天边传来。陈平抬头,只见一道人影如陨石般坠落,轰然砸在广场上,白玉地面龟裂出蛛网状裂纹。
烟尘中,走出个魁梧大汉。身高九尺,筋肉虬结,只穿着件兽皮坎肩,露出的手臂上疤痕纵横,仿佛被无数猛兽撕咬过。他肩头还扛着一头足有三丈长的黑毛野猪,獠牙如戟,显然刚死不久,鲜血还在滴滴答答。
“刘老头,听说你给老子送徒弟来了?”大汉声如洪钟,震得陈平耳膜嗡嗡作响。
刘明远苦笑:“赵铁山,你还是这般毛毛躁躁。这便是我在传讯中提到的陈平,无漏道体,大长老已准他入你体修一脉。”
“无漏道体?!”赵铁山铜铃大眼瞪着陈平,把肩上野猪随手一扔,轰隆巨响,地面又多了个坑。他几步跨到陈平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捏了捏陈平的肩膀、胳膊,又按了按胸腹。
“嗯,骨头还行,肉少了点。道体是真的,气血旺盛,可惜没修炼过,跟小鸡仔似的。”赵铁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小子,知道体修是干什么的不?”
陈平被他捏得生疼,却咬牙挺着:“回长老,是炼体的。”
“炼体?说得好听!”赵铁山哈哈大笑,“体修就是挨打的!打别人,也挨别人打!怕不怕疼?”
“不怕!”
“好!以后有你疼的时候!”赵铁山一把将陈平拎起,夹在腋下,“刘老头,人我带走了!这野猪算伙食费,给膳食堂送去!”
说罢不等刘明远回应,双腿一蹬,地面炸开一圈气浪,人已如炮弹般射向后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林间。
刘明远看着地上那头硕大野猪,以及两处碎裂的白玉地面,摇头苦笑:“这赵疯子……陈平那孩子,可有的受了。”
他招来两名值守弟子,吩咐将野猪送去膳食堂,又让人修缮广场,这才御剑离去。
却说陈平被赵铁山夹在腋下,耳边风声呼啸,两侧景物飞速倒退。赵铁山根本不走山路,遇树撞树,遇石踏石,蛮横无比。陈平被颠得七荤八素,早饭都快吐出来了。
约莫一刻钟后,速度骤停。陈平定睛一看,已身处一处山谷。
谷中简陋得不像仙家洞府。几间茅草屋,一片开垦的菜地,一口水井,一个石磨。唯一像点样子的,是山谷尽头那尊三丈高的青铜巨鼎,鼎下柴火熊熊,鼎内咕嘟咕嘟煮着墨绿色液体,散发出古怪药味。
“到了,以后这就是你家。”赵铁山把陈平放下,指着那几间茅屋,“左边那间是我的,中间是厨房,右边那间空着,你住。后面是茅房,自己收拾。”
陈平揉着发麻的胳膊,四下打量。这地方……也太破了。跟山门前那些琼楼玉宇相比,简直是贫民窟。
“怎么,嫌破?”赵铁山似笑非笑。
“没有。”陈平摇头,“比我家铁匠铺强。”
这是实话。陈家铁匠铺也就两间土房,夏热冬冷,下雨还漏。
“算你识相。”赵铁山走到青铜鼎旁,拿起一根木棍搅了搅鼎中药液,“体修第一步,药浴淬体。这鼎里煮的是‘锻骨汤’,老子花三天三夜从后山抓齐的药材。进去泡着,泡满三个时辰。”
“现在?”陈平看着那滚沸的药汤,热气蒸腾,味道刺鼻。
“废话!难道等过年?”赵铁山眼睛一瞪,“脱衣服,进去!”
陈平一咬牙,三下五除二脱掉锦袍——这还是刘明远给他的那件,如今沾满尘土草屑。他赤条条站在鼎边,滚烫热气扑面,皮肤瞬间就红了。
“磨蹭什么?跳!”
陈平闭眼,纵身跳入鼎中。
“啊——!!!”
凄厉惨叫响彻山谷。那一瞬间,陈平感觉自己跳进了岩浆里!滚烫药液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像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体内乱刺!皮肉、骨骼、内脏,无一处不痛!他想爬出来,却被赵铁山一巴掌按了回去。
“忍着!这才刚开始!运转你的功法,吸收药力!”
“我、我没有功法……”陈平疼得牙齿打颤。
赵铁山一愣,这才想起陈平刚入门,哪来的体修功法。他一拍脑门:“娘的,忘了这茬。你听着,我传你‘基础炼体诀’,是体修最入门的呼吸法。照着做,能吸多少药力看你造化!”
一段口诀传入陈平耳中。并不复杂,主要是调整呼吸节奏,配合特定姿势引导气血运行。陈平在滚烫药液中勉强摆出第一个姿势——双手抱元守一,双腿盘坐,脊柱挺直。
说来也怪,姿势一摆,呼吸一调整,那股钻心疼痛竟减轻了些许。药力不再胡乱冲撞,而是随着呼吸节奏,一丝丝渗入血肉骨骼。虽然依旧剧痛,但已可忍受。
“对,就这样!保持住!”赵铁山的声音传来,“体修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在痛苦中修炼!痛,说明药力在起作用!什么时候不痛了,就说明你身体适应了,该换更猛的药了!”
陈平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能清晰感觉到,每一丝药力融入,血肉就凝实一分,骨骼就坚韧一分。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在变强。
三个时辰,漫长如三年。
当赵铁山说“时间到,出来”时,陈平已经麻木了。他挣扎着爬出巨鼎,浑身皮肤通红,像是煮熟的大虾。但仔细看,皮肤下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肌肉线条也分明了些。
“不错,第一次药浴能坚持三个时辰,没昏过去,算你有种。”赵铁山难得露出满意神色,丢过来一套粗布衣服,“穿上,去屋里休息。明天开始,上午药浴,下午练拳。”
陈平接过衣服,是粗麻布缝的,又硬又糙。但他没说什么,默默穿上。衣服大小倒是合适,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长老,这药浴……要泡多久?”
“泡到你拳头能打碎这块石头。”赵铁山指了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陈平看了看那石头,又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没说话。
“怎么,没信心?”赵铁山咧嘴。
“有。”陈平抬头,眼神坚定,“请长老教我拳法。”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几息,用力拍拍他肩膀,拍得陈平一个趔趄:“好小子!就冲你这句话,老子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你!不过现在,先去吃饭!”
他走向厨房,从灶台端出两个大陶盆。一盆是糙米饭,一盆是炖肉,正是那头黑毛野猪。肉炖得稀烂,油光发亮,香气扑鼻。
陈平这才觉得饿极了,从早上测灵到现在,粒米未进。他也不客气,盛了一大碗饭,浇上肉汤,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赵铁山也端着个海碗,吃得呼噜作响,“体修练的就是身子,吃不够可不行。以后你每天饭量至少是现在的三倍,肉、蛋、灵米,管够!”
“灵米?”陈平抬起头。
“对,蕴含灵气的稻米。咱们体修一脉虽然人少,但宗门该给的资源一分不少。每月有定额的灵米、灵肉,还有贡献点,可以去藏经阁换功法,去丹殿换丹药。”赵铁山边吃边说,“不过那些都是辅助,真正的体修,是靠一拳一脚打出来的!吃再多灵米,不如挨一顿狠揍!”
陈平默默记下。看来体修一脉虽然落魄,但宗门并未完全放弃。有资源,就有希望。
吃完饭,天色已暗。山谷里没有灯,只有青铜鼎下的柴火还在燃烧,映得四周忽明忽暗。
陈平回到自己那间茅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一个蒲团。床上铺着干草,盖着粗布被褥。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他躺上床,浑身酸痛,尤其是泡过药浴的地方,又热又胀。但奇怪的是,精神却异常饱满,毫无睡意。
陈平干脆坐起,摆出基础炼体诀的姿势,尝试运转。这一运功,立刻感觉到不同。空气中那些五颜六色的光点——灵气,随着呼吸涌入体内,融入四肢百骸。虽然大部分又散逸出去,但仍有极少部分留在体内,强化着血肉。
这就是无漏道体么?陈平想起大长老的话。天生近道,万气皆纳。自己不用像法修那样刻意引导灵气入丹田,灵气会自动进入身体,只是留存率太低,百不存一。
“看来得想办法提高留存率……”陈平思索着,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灵气是从毛孔进入,那如果封闭毛孔,让灵气只在体内循环,会不会就能多留存一些?
他尝试控制肌肉,收缩毛孔。这并不容易,普通人根本无法主动控制毛孔开合。但陈平经过药浴淬体,对身体掌控力增强许多,试了几次,居然真让部分毛孔闭合了。
果然,毛孔一闭,灵气进入的速度大大减缓。而体内已有的灵气,在血肉中流转,被一点点吸收,散逸的速度也慢了。
“有效!”
陈平精神一振,开始尝试更大范围的闭合毛孔。但很快发现问题——毛孔闭合太多,体内浊气排不出去,反而憋得难受。而且呼吸也受影响,有窒息感。
“不能全闭,要留一些……”他调整策略,只闭合部分毛孔,让灵气进出达到一个平衡。
这一试,就是一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陈平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不但不困,反而神采奕奕。一夜修炼,吸收的灵气抵得上普通法修打坐三天!
更惊喜的是,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新高度。现在能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的收缩,甚至能让心跳暂时放缓。虽然没什么实战用处,但这代表他对身体的了解更深了。
“体修,炼体……原来如此。”陈平握了握拳,感受着血肉中涌动的力量。虽然还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窗外传来赵铁山的粗嗓门:“小子,起床!该药浴了!”
陈平翻身下床,推门而出。晨光中,赵铁山正在青铜鼎下添柴,鼎中药液翻滚,气味比昨天更刺鼻。
“长老,今天泡多久?”
“老规矩,三个时辰。”赵铁山头也不回,“不过今天的药力是昨天的两倍,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陈平深吸口气,脱衣,跃入鼎中。
“啊——!!!”
惨叫再次响彻山谷。但这一次,他只叫了一声,便咬紧牙关,摆出修炼姿势,引导药力淬体。
鼎边,赵铁山添柴的手顿了顿,眼中闪过讶异。
这小子,韧性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或许……体修一脉,真能在他手中重现辉煌?
朝阳升起,金色阳光洒满山谷。青铜鼎中,少年紧闭双目,浑身通红,却如老僧入定,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