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冥鸦（2/2）

陈平再次潜入幽冥谷时，发现这里的守卫比昨夜松散了许多。

谷口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巡逻，个个无精打采，显然昨晚的佯攻和冥鸦的死讯已经让这里人心惶惶。有几座石堡甚至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在晨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看来葬土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陈平心中暗道，冥鸦一死，群龙无首，有的可能还在观望形势，真正忠于葬土的恐怕没剩下几个。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几处岗哨，来到黑色宫殿的后方。那里有一扇隐蔽的铁门，通往地下囚牢。昨天他路过时匆匆一瞥，没有细看，此刻仔细打量，才发现那扇铁门上刻满了封印符文，显然是用来镇压囚犯的。

陈平伸出手，按在铁门上，混沌钟的力量缓缓渗透进去。那些封印符文感受到外来力量的入侵，纷纷亮起，试图抵抗，但在混沌钟这种级别的法宝面前，这些符文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逐一瓦解。

咔嗒——

铁门的锁芯发出一声轻响，打开了。

陈平推开门，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阶梯上长满了青苔，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去，大约走了百余级，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囚牢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敞。牢房用粗大的铁栏分隔成数十个小间，大多数牢房都是空的，只有少数几间关着人。那些人看到陈平进来，有的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有的则蜷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抬，显然已经被关押了很久，早已麻木。

陈平的目光扫过一间间牢房，最终停在最深处的一间。

那间牢房比其他牢房都要大一些，铁栏也更粗，上面还额外加了几道锁链。牢房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囚服，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

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子。

陈平走到那间牢房前，隔着铁栏看向里面的女子。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女子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女孩面孔，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清秀，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折磨，眼眶深陷，颧骨突出，看起来十分虚弱。她的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此刻正带着警惕和不安，打量着陈平。

“你是谁？”女孩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

“救你的人。”陈平说着，伸手握住铁栏上的锁链，轻轻一扯。

哗啦——

锁链应声而断。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有什么目的？”

“这个问题，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陈平推开牢门，对她伸出手，“走吧，先离开这里。”

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陈平的手。

她的手冰凉而纤细，几乎没有重量，陈平轻轻一提，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女孩站起来的瞬间，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陈平连忙扶住她。

“你有多久没吃东西了？”陈平皱眉问道。

“不记得了……”女孩摇了摇头，“他们每天只给一碗水，偶尔会扔进来一块干饼。”

陈平心中叹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辟谷丹递给她：“先吃了这个，补充一点体力。”

女孩接过辟谷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塞进口中，咽了下去。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扩散开来，她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走吧。”陈平扶着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女孩忽然开口问道：“你是百草殿的人吗？”

陈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听狱卒说起过。”女孩低声说道，“他们说，百草殿的殿主杀了冥鸦大人，葬土可能要撤出幽冥谷了。我猜，能在这个时候潜入幽冥谷救人的，多半和百草殿有关。”

陈平不禁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看起来虚弱不堪，但头脑却很清醒，逻辑也很清晰，不像是普通人。

“你叫什么名字？”陈平问道。

“我叫……小昭。”女孩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个名字。

“姓呢？”

“……我没有姓。”

陈平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他也不例外。既然她不愿意说，那就不必勉强。

两人走出地下囚牢，重新回到地面上。阳光照在女孩的脸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我们现在去哪？”小昭问道。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你恢复一下。”陈平说道，“然后，我要去万骨之窟。”

“万骨之窟？”小昭的脸色微微一变，“你要去那里？”

“你知道那里？”

小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经常听到狱卒们提起那个地方。他们说，那里正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仪式，一旦完成，黑渊之主就会降临，统治整个世界。”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陈平：“他们还说过，主持那个仪式的，不止冥鸦一个人。还有两位使徒，正在那里等着。”“两位使徒？”陈平眉头一皱，“哪两位？”

“第二席使徒‘骨皇’，和第四席使徒‘血屠’。”小昭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骨皇是炼虚中期，擅长亡灵法术和操控骸骨；血屠是炼虚初期，以嗜血好杀闻名，据说他修炼的功法需要汲取大量生灵的精血来提升修为。这两人联手坐镇万骨之窟，再加上那里的天然地利，即便是合体期的修士来了，也难以轻易攻破。”

陈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冥鸦就已经够难缠的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骨皇和一个血屠，而且修为都比冥鸦要高。以一敌三，而且还是在对方的主场，胜算几乎为零。

“你在想怎么打败他们？”小昭忽然问道。

“不然呢？”陈平苦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仪式完成吧。”

“硬闯是不行的。”小昭摇了摇头，“但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潜入万骨之窟。”

陈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们才刚认识，我又是从葬土地牢里被你救出来的，你怀疑我也是葬土的人，很正常。”

“那你是吗？”陈平直接问道。

“不是。”小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倔强，“但我确实和葬土有关系。我的父亲，曾经是葬土的一员，而且是高层。”

陈平眉头一挑：“你的父亲是谁？”

“他叫‘骨幽’，是葬土的第一席使徒。”小昭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提起这个名字让她感到痛苦，“但他已经在三年前被黑渊之主处决了，原因是‘办事不力’。他死后，我被贬为罪奴，关进了地牢，一直到现在。”

陈平沉默了片刻。

第一席使徒的女儿，却被关进地牢当了三年囚犯。这个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消化一下。

“你为什么会被关进地牢？仅仅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陈平问道。

“不全是。”小昭咬了咬嘴唇，“更重要的原因是，我知道一些葬土的秘密。黑渊之主想从我口中得到那些秘密，但我一直没有说。他不敢杀我，因为我在葬土内部还有一些旧部，如果我死了，那些人可能会反叛。所以他只能把我关起来，慢慢折磨，指望我有朝一日会松口。”

“那你现在愿意告诉我那些秘密吗？”陈平问道。

小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愿意。但不是现在。等我确认你真的有能力对抗葬土的时候，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那你的办法呢？怎么帮我潜入万骨之窟？”

小昭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陈平。那令牌的材质和冥鸦的权杖很像，上面刻着一个骷髅头的图案，骷髅头的眼眶中镶嵌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骨皇令’，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之一。”小昭说道，“持有这枚令牌，可以在葬土的领地内畅通无阻，包括万骨之窟。骨皇和血屠虽然位高权重，但见到这枚令牌，也必须行礼——因为这是第一席使徒的信物，代表着仅次于黑渊之主的权威。”

陈平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一番。令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但上面散发出的气息确实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你把这个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陈平问道。

“我自有办法藏身。”小昭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只要你成功破坏了万骨之窟的仪式，葬土的势力就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我自然就安全了。”

陈平握紧令牌，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问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完全可以拿着这枚令牌自己逃走，何必把它给我？”

小昭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因为我想报仇。”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泪光，但语气却异常坚定：“黑渊之主杀了我父亲，把我关进地牢折磨了三年。我做梦都想毁掉葬土，毁掉那个所谓的‘伟大仪式’。但我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你不一样，你有能力，有机会。所以，我愿意赌一把，赌你能替我完成这个心愿。”

陈平看着她，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陈平将骨皇令收好，又给了小昭一些食物和清水，以及一枚防身的玉符。玉符中封印了他的一道剑气，危急时刻可以激发，相当于元婴后期全力一击，足够为她争取逃跑的时间。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陈平问道。

“我在东荒边境有一个安全的藏身处，是我父亲生前留下的。”小昭说道，“那里储备了足够的物资，我可以躲在那里等你的消息。”

“好。”陈平点头，“那我们就此别过。等我办完万骨之窟的事情，如果我还活着，会想办法联系你。”

小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躬身行了一礼：“恩公保重。”

“你也保重。”

两人分别后，陈平没有立刻前往万骨之窟，而是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仔细研究那枚骨皇令。他将神识探入令牌中，发现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特殊的印记，类似于一种身份标识。只要持有这枚令牌，就能在葬土的领地内通行无阻，甚至能调动一部分低级成员。

“有了这东西，确实方便很多。”陈平将令牌贴身收好，开始规划前往万骨之窟的路线。

万骨之窟位于失落之地的核心区域，距离幽冥谷有数万里之遥。途中要穿越数片危险区域，包括一片被称为“迷雾沼泽”的剧毒湿地，以及一座常年有空间风暴肆虐的“乱星峡谷”。

以陈平的速度，如果全力赶路，大约需要五天时间。但他不能全力赶路，因为沿途可能会遇到葬土的巡逻队或者其他危险，必须保持一定的警惕和余力。

“五天就五天吧。”陈平估算了一下时间，“希望还来得及。”

他不再耽搁，腾空而起，朝着失落之地的方向飞去。

三日后，陈平抵达了迷雾沼泽的边缘。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湿地，放眼望去，尽是灰蒙蒙的雾气和水草丛生的沼泽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水面下时不时冒出一串气泡，散发出恶臭的沼气。

陈平悬浮在半空中，眉头微皱。这片沼泽上空笼罩着一层天然的禁制，无法飞得太高，否则会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强行飞行会导致灵力紊乱。也就是说，他必须降低高度，贴着沼泽表面飞行，甚至在某些区域需要徒步涉水。

而这正是迷雾沼泽最危险的地方——水下隐藏着无数剧毒的沼蛇和食人鱼，还有各种诡异的沼泽生物，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水中，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陈平深吸一口气，将混沌钟的力量遍布全身，形成一层防护罩，然后降低高度，贴着沼泽表面向前飞去。

刚飞出不到十里，前方的雾气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陈平立刻减速，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翻涌，一个庞然大物从沼泽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呈灰褐色，与沼泽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它的头部足有磨盘那么大，两只碧绿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陈平，猩红的蛇信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声响。

从气息判断，这条巨蟒的实力大约相当于人类的元婴中期。

若是平时，陈平随手一剑就能将其斩杀。但此刻他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和灵力，而且战斗的动静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骨皇令，高高举起，将灵力注入其中。令牌上的骷髅头图案亮起，散发出一股特殊的威压。

那条巨蟒感受到骨皇令的气息，竖瞳中闪过一丝忌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沉入了沼泽中，消失不见了。

“果然好用。”陈平松了口气，将令牌收好，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他多次借助骨皇令避开了沼泽中的强大生物，偶尔遇到不长眼的低阶妖兽，也懒得纠缠，直接加速甩开。就这样，他用了两天时间，成功穿越了迷雾沼泽。

穿过沼泽后，前方是一片荒芜的戈壁滩。戈壁滩的尽头，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峡谷，峡谷上空电闪雷鸣，空间扭曲变形，不时有黑色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又消失——那就是乱星峡谷。

陈平在戈壁滩上休息了半日，恢复灵力后，才继续前进。

穿越乱星峡谷的过程比迷雾沼泽更加凶险。空间风暴毫无规律可言，有时前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就狂风大作，空间裂缝四处乱飞。陈平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边躲避空间裂缝，一边顶着风暴前进，好几次都险些被卷入空间裂隙中。

好在有惊无险，一天后，他终于穿过了乱星峡谷。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平原展现在眼前，平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山脉。山脉的形状像是一只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山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具巨型生物的骸骨裸露在地表。

万骨之窟，到了。

陈平站在平原上，远远眺望着那座黑色山脉，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郁死气和怨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座山中，隐藏着无数强大的气息。其中有两道，尤其醒目——一道阴冷深沉，如同万年寒冰；一道狂暴嗜血，如同沸腾的血池。

那应该就是骨皇和血屠了。

陈平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万骨之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