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这世间的誓言，重如千钧。

九成九的概率会成真，仿佛冥冥中有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因果的线头，让人逃无可逃。

李莫愁心头乱成一团麻。

再看向宋青书时，眼底那股子要的戾气，竟悄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向来骄傲惯了，哪能这么快就软下态度？

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我便去姑苏候着。

到时候……”

“行了行了。”

宋青书嘴角噙笑，打断她的狠话，“放心，我肯定去姑苏。

你要是不来找我，没准我还得倒贴上门去找你呢。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行囊。

夜色深沉，必须连夜动身。

他清楚得很，等李莫愁功力恢复，自己这半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莫愁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忙完一切。

翻身上马，那匹白马毛色锃亮，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宋青书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快：“走了啊，别太想我。”

李莫愁脸颊一热，强撑着冷硬道：“我只会想着怎么宰了你。”

“随你便。”

宋青书潇洒甩袖，缰绳一抖，马蹄声碎，渐行渐远。

只留下帐篷内空荡荡的回音，和李莫愁久久失神的背影。

此刻的她，脑中嗡嗡作响。

宋青书那句句调侃，像是有魔力般在耳边盘旋。

心中那块关于陆展元的坚冰，正在无声消融。

回想起来，曾经那种心口绞痛的窒息感，竟然消失了。

是啊，陆展元那种薄情种，不值得。

值得庆幸的是，当初碍于世俗眼光，身子还没彻底交出去。

不然这辈子，真的就烂在泥里了。

如今还有机会，还能重新开始。

找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安稳过日子，也不迟。

念头至此，一张英俊脸庞不自觉浮现在脑海。

李莫愁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呸！登徒子！”

她低声咒骂，试图用恶语掩盖内心的慌乱。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反而变得底气不足。

“啊啊啊！”

恼羞成怒的李莫愁像个怀春少女，在床上蹬了蹬腿。

越想驱赶那个身影，它反而越发清晰。

只能咬牙切齿地自我安慰：“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心里就不难受了。

对，一定是这样。”

目光扫向身旁的衣物。

左边是残破的道袍，右边是那件宋青书送的长衫。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犹豫半分。

哪怕道袍破烂，那也是出家人的体面，缝补一下依旧穿着。

可现在，看着那身灰扑扑的道袍，心底竟生出几分厌烦。

指尖微颤，最终落在了那件儒衫上。

鬼使神差地，她将衣领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独属于男子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萦绕不散。

双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李莫愁攥着那件儒衫，指节微微泛白，始终不肯松手。

良久，她才幽幽一叹，目光追随着宋青书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姑苏……我会等你的。”

……

数日后。

长白山脚下。

一名男子顶着满头大包，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指着前方那条蜿蜒崎岖的山道，声音都在发抖：“从这儿上去，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我也是偶然瞧见那人上山，具体藏在哪儿，还得你自己碰运气。”

宋青书嗤笑一声，松开钳制对方的手：“早带路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揍才肯说实话。”

说完，他牵起缰绳，大步向山上走去。

其实一周前，他就已抵达长白山周边。

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他绕了无数冤枉路，费尽周折，总算摸到了目的地附近。

正值深秋，天高云淡。

道路两旁枯叶堆积如山。

远眺山顶，白雪皑皑，云雾缭绕，景色虽美，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人烟稀少，零星的几户人家散落在山间，显得格外孤寂萧索。

虽然有了大致方向，但寻人依旧困难重重。

直到在一处僻静山谷中，一阵悠扬琴声传入耳中。

若非宋青书耳力过人，差点就与此地擦肩而过。

拨开层层荆棘，他终于逼近目标。

心中暗赞：这地方确实隐蔽，若非有所图谋，谁愿意费时费力开辟道路进来？

将马匹拴在老树旁，宋青书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向琴声出处。

他在树上隐匿身形，透过枝叶缝隙，打量着院中那人。

亭台之内，一位女子正低头抚琴。

她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娇艳绝伦。

只是那双眸子里，藏着化不开的哀伤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