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挥砍、削平、打磨。
卯榫结构本就精妙,只需稍加修整便能严丝合缝。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木屋轮廓已现。
远处屋内。
南兰躲在珠帘后头,眼波流转,悄悄打量那个忙碌的身影。
这般温文尔雅,举止儒雅,哪里像个江湖客?
分明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她心底那点好感,如野草般疯长。
南兰出身官宦世家。
嫁入苗家这些年,身边围着的尽是些粗鲁莽夫。
苗人凤虽是一代大侠,性子却直来直去,不懂风月。
她原本向往的是江南烟雨里的茶楼酒肆,是与那些名门闺秀品茶论诗。
哪曾想,被囚在这荒山野岭,日日对着青山绿水,枯坐度日。
如今宋青书来了。
不仅琴笛合奏,默契十足,更带来了久违的鲜活气儿。
看着那人额角渗出的汗珠,南兰心尖发颤。
莲步轻移,转身进了厨房。
沸水冲茶,茶香四溢。
她端着托盘,走到宋青书身旁五六米处,声音细若蚊蝇:“宋……宋少侠,看你累得满头大汗,歇口气喝杯茶再忙?”
宋青书余光早就瞥见了她。
直到那声轻柔呼唤响起,他才转过身。
随手抹去额上汗水,笑道:“正觉口干舌燥,多谢苗夫人关怀。”
他指了指身后:“这儿没地方坐,刚才伐树留下的三个树桩倒是宽敞,不如去那儿?”
南兰点头,走到树桩前。
可刚要落座,又犹豫了。
树桩上满是木屑碎渣,脏得很。
宋青书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手帕。
先替南兰擦净树桩,再给自己留的位置也清理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歉意一笑:“失礼了,竟让苗夫人受委屈。”
南兰脸颊微红,将鬓边乱发别至耳后,柔声道:“该说抱歉的是我,公子远道而来,本该请进屋中奉茶才是。”
“夫人言重。”
宋青书坦然落座,笑意温和:“身处自然之中,伴着草木清香品茗,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两人相对而坐。
宋青书抬眼,细细端详眼前女子。
眉目如画,气质端庄,绝非这穷乡僻壤能养出的娇花。
“夫人容貌出众,自带书香门第的风范。”
他试探着开口:“想必不是本地人吧?”
南兰眼神黯淡下来,轻轻摇头。
“并非如此。”
她低垂眼帘,语气凄楚:“我和家父本在繁华江南,回京途中遭遇劫匪。
若非苗大哥出手相救,父女俩早已命丧黄泉。”
宋青书挑眉,语调上扬了几分:“英雄救美?”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苗大哥与夫人感情深厚?”
“好,真好。”
南兰嘴上应着,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
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因着一念感恩,竟把后半辈子都搭了进去。
如今木已成舟,再多的悔意,也找不回从前的时光了。
宋青书看着她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轻叹一声。
“夫人何必自欺?”
他目光清冷,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像你这等佳人,本该在锦绣丛中长大,享受荣华富贵。
那位苗大侠也是心大,竟舍得让你在这荒山野岭里熬日子。”
这话一出,南兰脸色微变。
“宋公子慎言。”
她蹙眉道,“背后议论家主,有失体统。”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她想替丈夫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为女子,礼教约束下,本能地不愿听外人说自己夫君的不是。
可理智告诉她,宋青书说的并非虚言。
宋青书却毫不避讳,甚至笑得坦然。
“若是当面,我也敢这么说。”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羡慕:“若换作是我,定舍不得让这般如花似玉的妻子受半点委屈。”
南兰心头一跳,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蝇:“你真……这么觉得?”
“自然。”
宋青书点头,随即苦笑摇头,“可惜我没那福气。”
他语气渐沉,带上一抹压抑的怒意:“我虽有心待她好,她却视作理所当然,甚至……”
说到此处,他欲言又止,满脸为难。
南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情绪波动,心中好奇更甚:“甚至什么?”
宋青书沉默片刻,似乎在挣扎是否要开口。
“若不便说,便罢了。”
南兰见他不语,并未逼迫,只是温婉一笑,转身欲走。
谁知宋青书突然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颓然之色。
“罢了,反正都是家丑,说与不说也无妨。”
他抬眼看向南兰,眼神复杂:“既然夫人想听,我便说说我与内子之间的往事。”
随着他的讲述,一段段往事如画卷般展开。
周芷若的冷漠、疏离,以及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听得南兰心中隐隐作痛。
眼前的青年如此优秀,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反观自身,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本是官家千金,不嫌弃苗人凤出身寒微已是天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