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2)
同行们眼红得滴血,暗地里使绊子是常态。
有一回,酒器无故破损,黑锅直接扣在了他头上。
掌事的太监二话不说,让人把他吊起来狠揍。
他是个硬骨头,死活不认。
结果被打得半条命都没了,像烂泥一样扔在乱葬岗等死。
谁知不收他,被路过的义士救了一命。
养好伤后,他讨饭逃出了洛阳城。
一路颠沛流离,最后落脚汉中。
瞧见刘家酒坊招师傅,便厚着脸皮去应聘。
刘夏爷爷尝过他的酒后,惊为天人,当场拍板留下。
有此人在,酒坊生意立马火爆起来。
刘家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捡着了金疙瘩。
当即提拔他为总管,敬若上宾,从未将其视作寻常佃户。
刘夏爷爷走后,刘父更是将他奉若父亲,待遇无双。
“老爷,多亏了少爷发明的蒸馏术,咱们这酒是越来越醇。”
钟师傅捧着茶盏,啧啧称奇:“虽烈,却不冲脑门,喝下去顺滑得很,地道!”
刘地主浅啜一口,慢悠悠地开口:“确实,我现在每顿饭,都得配上两杯。”
不喝浑身难受,跟蚂蚁爬似的。
别看在量上比以前缩了两成,那劲儿却大得吓人。
钟师傅这会儿算是掏心窝子子了。
他冲着刘地主深深鞠了一躬:
“老头子我平日里也就负责品酒定级,哪敢贪杯?
可每天早晚这各两杯的赏赐,那是老老爷给的体面!
多谢收留之恩!”
刘地主对此只是淡淡一笑,没接这茬。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开口:
“家父生前常跟我念叨,说这酒是‘天之美禄’。
禄就是福气。
没福的人,尝不到这份滋味。
可就算有福分,若是不懂挑香、辨味、品鉴、寻趣,
来者不拒,闷头牛饮,
那不仅品不出高低,更是种悲哀。”
钟师傅听得连连点头,满眼崇拜:
“老老爷才是真懂行的雅士!
提起您,我这心里就热乎,感激不尽呐。”
“陈年旧事,翻篇了。”
刘地主摆摆手,笑意更深:
“钟师傅,眼下酒的酿制才是正紧事儿。
这可是咱们刘家的命根子。”
“您把心放肚子里!”
钟师傅眼神一凛,透着股倔强:
“以前少爷来过坊里,跟我剖析过鉴酒的门道。
他说酒以色清味冽为上乘,叫圣人;
色黄质醇味苦的次一等,叫贤人;
至于那些色黑味酸稀薄的,直接归为愚人。
少爷这番见解,比老老爷还要高深几分。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酒中仙人!”
“哈哈,你这张嘴倒是甜。”
刘地主仰头大笑,豪气干云:
“家里出了这么个麒麟儿,往后刘家的兴旺发达,全指望他了。”
“那是自然,少爷担得起!”
刘地主神色忽然凝重起来,身子前倾:
“钟师傅,您年长见识广,曾在宫中见过大世面,走南闯北,阅历丰富。
老夫想请教您一件事。
若是将家业全盘交给夏儿打理,您觉得可行否?”
听到这话,钟师傅手里的茶碗猛地一晃。
茶水溅出几滴。
他下意识往前探身,老旧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满脸愕然,双眼死死盯着刘地主。
半晌,才回过神来。
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带着三分震惊七分迟疑:
“老爷……这话可是认真的?”
眼角的皱纹随着眉梢颤动,显得愈发深刻。
刘地主抿了一口茶,嘴角噙笑。
他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当真。
昨日我已经和夏儿深谈过了。
他并未拒绝。”
正琢磨着怎么把刘家那摊子生意理顺。
外头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资源整合、优化配置。
钟老听了,背脊瞬间挺得像根标杆。
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得意。
“老爷,您这步棋走得真妙!”
他语气笃定,毫不迟疑:“少爷这般年纪,担此大任绰绰有余。”
“想当年甘罗十二岁拜相,千古流芳。”
“咱家少爷虽才十四虚岁,心智却远超同龄人。”
“我见过不少世家公子,跟少爷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刘地主听得心里舒坦,下巴微扬:
“钟老过奖了。”
“这小子鬼点子多,今儿来酒坊,就是他的主意。”
“说是有些门道,想请教您。”
“少爷还有事找我?”
钟老一愣,随即笑开:“等他回来再说吧。”
话音未落,院墙西侧传来轻快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