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刘夏侧过脸,冲潘叔扬了扬下巴:“去,把嘎子、二驴都给我喊回来。
再捎话给牛大叔,让他把三个小子都带上,明儿个必须到场。
还有王木匠、张铁匠,加上梁石匠,一个别漏,全通知到位。”
“得令!”
话音还没落地,院墙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脆响。
叮铃铃——叮铃铃——
牛蹄踏地的闷响混着铜铃声,在这静谧的农家小院里荡开层层涟漪。
高尚耳朵尖,眼睛瞬间亮了:“来了!是我爹和二弟高义!”
紧接着,几辆满载的牛车碾过土路,缓缓驶入院内。
领头的牛车上,商队管事高达正稳稳坐着缰绳。
瞧见老爷和少爷都在,他脚下一蹬跳下车辕,顺手将鞭子递给身后的弟弟高义。
大步跨上前,高达弯腰抱拳,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拜见老爷,拜见少爷,还有钟师傅。”
刘地主嘴角噙着笑,挑眉问道:“高达,这一趟跑得挺远,哪去的?”
“送酒到太守府。”
高达满脸堆笑,腰弯得更低了:“太守对咱们的酒赞不绝口,指名道姓要每个月再增加几瓮的产量。
另外,太守特意吩咐,想见见咱们家少爷,说要好好犒劳一番。
毕竟这酒酿得如此绝妙,少爷的功劳最大。”
听着管家溢美之词,刘地主心情大好,目光落在刘夏身上。
刘夏神色淡然,微微颔首:“父亲,太守那边下月再去拜访也不迟。
今天该请教的都请教完了,后续安排也落定了。
咱们先回屋。”
说完,刘夏带着小智贤转身离去,没再多留半句废话。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间,都在猜测明天到底要搞什么大动作。
初平三年,八月十八。
天刚蒙蒙亮,看似寻常的一天,实则暗流涌动。
历史的齿轮在此刻悄然咬合,发出沉闷而庄重的声响。
后世史官提起这一天,无不神色凝重,将其视为某个重大转折的起点。
刘夏照例练完一套拳法,汗水浸透衣背。
洗漱更衣,一身整洁布衣,正准备坐定吃早饭。
管家潘叔早已在院里候着了。
老头儿乐呵呵地跟刘夏打过招呼,便熟门熟路地往饭桌凑。
蹭早饭这事,两主仆早已习以为常,谁也没觉得不妥。
不多时,接到传唤的人陆续踏入刘家院子。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与期待,低声交谈着今日的重头戏。
刘夏嘴里嚼着馒头,声音洪亮地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当自己家一样!”
嘎子和牛金性子直爽,闻听此言,二话不说,端着碗就往膳房里钻。
其余人却显得拘谨了许多,脚步迟疑,彼此对视间,满是小心翼翼的神色。
刘夏嘴角微扬,侧头冲忙碌的薛厨娘眨了眨眼。
心领神会的薛厨娘动作极快,指尖翻飞间,几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已被稳稳装入竹篮,随即转身出了屋门。
这一举动彻底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不再迟疑,众人纷纷伸手抓起刚出炉的点心。
有人就地蹲在青石板上,有人倚着斑驳的墙根,咬下一口,满嘴留香。
见嘎子风卷残云般解决完食物,刘地主开口吩咐:“去库房搬几套桌椅,摆到院中桂花树下。”
“得令!”
嘎子应声而起,脚底生风直奔库房。
牛金嘴里还塞着半口包子,慌忙咽下,胡乱抹了把嘴,紧跟着窜了出去。
待两人将桌椅安置妥当,其他人也早已填饱肚子。
父子俩落座于主位,刘夏清了清嗓门:“都去库房取凳子来,今日有事商议。”
众人闻声,起身小跑至库房门口。
从牛金手中接过长凳,围坐一圈,个个腰背挺直,目光灼灼地盯向刘夏父子。
忐忑与期待交织在心间,无人知晓这场聚会将掀起何种波澜。
“稍后肃静聆听,若有不解,随时发问。”
刘夏语气温和,转头指向一旁:“潘叔、小智贤,取纸笔前来,坐此记录。”
小智贤与刘夏同住一大屋,厅堂宽敞,四周环绕数间厢房。
刘夏的书房紧邻其侧,便于处理繁杂事务。
潘管家亦有专属办公之处,统筹刘家上下大小事宜。
片刻后,潘管家与小智贤捧着文具归来。
小智贤腋下还夹着一卷泛黄的图纸。
她将图纸轻放桌面,端庄落座。
潘管家则在刘地主身旁坐下,将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低头细细研磨墨汁。
余光扫过,他瞥见小智贤手中握着一支奇特的鹅毛管,旁置一只盛满黑液的陶瓶。
潘管家心头微讶:这丫头竟也识文断字?
但他并未多言,只默默继续准备记录工具。
刘夏捕捉到潘管家的神色,含笑解释道:“潘叔,此为西洋传来的鹅毛笔与墨水。”
“会后您也可试用。”
“若觉顺手,少爷为您定制一套。”
潘管家闻言,面上喜色难掩:“谨遵少爷吩咐。”
刘夏轻咳一声,示意全场安静。
“肃静,有请家父训话。”
刘地主整理衣襟,端正坐姿,目光如炬,缓缓扫视下方。
众仆役见状,深知事态严肃,纷纷挺直脊背,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地主干咳了两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这么多年,都是刘家给了大家口饭吃。”
他语气沉重,“各位心里都有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