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开始拉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这声音像是锯在人的心尖上。

连见惯了生死的杨昂，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他额头渗出冷汗，双手却稳如泰山，死死扣住张鲁的肩膀。

锯断左腿。

医师扔掉锯子，从火堆里夹起一根铁棍。

烧得通红的烙铁。

直接按在断裂的腿骨断面上。

滋啦！

浓烟升起。

一股难以形容的焦糊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那是皮肉被高温炙烤至熟透的味道。

昏迷中的张鲁身体剧烈抽搐。

喉间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那是本能的恐惧与痛苦，突破了意识的封锁。

门外。

张卫站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股烤肉般的腥香味透过门缝飘散出来。

每一缕气息，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来回切割。

他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屋内。

医师检查着伤口。

确认没有动脉喷血后，才拿起针线。

缝合，包扎。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最后，他用干净的布条层层缠绕，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张鲁依旧昏迷不醒。

医师心头一紧。

若真死了，张卫绝不会放过他。

他起身，手指搭在张鲁颈动脉上。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动。

他又侧耳听了听心跳。

虽然杂乱，却并未停止。

“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目光转向另一条完好的腿。

同样的刀，同样的火，同样的锯子。

这一次，更加熟练。

没有丝毫停顿。

又是漫长的煎熬。

直到右腿也处理完毕。

再次确认鼻息平稳，心跳有力。

医师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渍。

“松绑。”

众亲兵如梦初醒，纷纷松开手，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

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

风雨止歇。

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微弱的晨光透了进来。

黑暗退散，天色渐亮。

杨昂推开房门。

湿润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泥土的芬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冲刷掉肺腑间的血腥气。

这场噩梦，总算过去了。

张卫连客套话都省了，转身便往内室走。

他得先确认张鲁的动静。

走到榻前，指尖探向那人的鼻端。

还温着。

还有气。

悬在嗓子眼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却只落了一半。

张卫转头看向一旁的医师，语气沉得像水：“接下来怎么弄？”

大夫揉了揉酸胀的眼角，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用木板把人抬回去，别晃悠。

家里得留人守着，喂汤喂药，这些琐事让徒弟们轮班盯着。”

“至于我？”

“我每天过来换一次药，其余时间，回房歇着。”

大夫说完，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蹒跚着出了门。

众将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人。

几双手稳稳托住木板，一步步把张鲁挪回了住处。

这一趟下来，谁也没敢大声喘气。

紧接着，是张修和阎圃的事。

灵柩停了三天。

葬礼办得简陋，没有锣鼓，没有宾客，只有几个核心人物默默送了一程。

南郑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压抑，沉重，像是一层洗不掉的灰，罩在每个人头顶。

之后的日子，枯燥且煎熬。

众将成了守夜人，寸步不离地盯着张鲁的房间。

张卫更是把自己钉在了那里。

眼眶里全是红血丝，脸色蜡黄，胡茬乱长，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张脸。

心里一遍遍念着：挺住，一定要挺住。

老天爷要是长眼，就别收走这张命。

时间被拉得漫长而黏稠。

当初歃血为盟的热乎劲还没散，转眼就成了一地鸡毛。

这结局太冷，冷得人心头发颤。

第七天。

对于昏迷中的人来说，这一刻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