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2/2)
原本他还琢磨,这掌柜言行举止有些古怪,该不会是哪个倒霉蛋穿过来了吧?
现在好了,人家是个根正苗红的土着古人。
他那点穿越者的优越感,碎了一地。
刘夏把那些不着调的心思强行压回肚子里,闷头扒饭。
对面,刘大祭酒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
“这玉液酒,产量少得可怜。”
他放下茶盏,语气笃定:“物以稀为贵,斗卖五千钱,公道。”
话音一转,身子微微前倾:“但若是量大……”
王掌柜眼睛亮了,立刻满上酒盏,满脸堆笑:“承蒙大祭酒关照,小的感激不尽。
听闻贵庄还有新出的四星酒……”
“哈哈哈!”
刘大祭酒突然大笑,手指在桌面重重叩了两下。
“两千钱。”
不等对方反应,他又凑近半步,声音压低,透着股精明劲儿:“咱们交情深厚,一千二,拿走。
切记保密,坏了规矩,我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他说完,抬手掩唇,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王掌柜喜不自胜,起身拱手:“大祭酒仁厚!我这就回去禀报东家,三日后亲赴贵庄……”
话到嘴边,他猛地改口:“不对,该叫桃花源村。”
刘大祭酒摆摆手,满不在乎:“叫什么不重要。
你去了,直接找我家夏儿。
现在家里大小事务,都是他在管。”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无奈模样:“我想着退休享清福,结果师君非要派我去沔阳县上任。
没办法啊。”
王掌柜连连点头:“明白,大祭酒放心。”
刘大祭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对了,昨晚月明风清,我心里烦闷,睡不着就在院里溜达。
随手拿了锤子,把石桌石凳砸了个稀烂。”
他顿了顿,看向王掌柜:“多少钱?结账时一起算。”
王掌柜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如常,连忙推辞:“大祭酒言重了!几块石头而已,砸就砸了,哪能让您赔?这几日的酒席账目,全记在我头上。
您都让了利,我要是再计较,就是不懂事了。”
刘大祭酒爽朗一笑:“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多谢!”
刘夏眯着眼,看着这场精彩的双簧。
父亲假意推辞两句便顺水推舟,姜还是老的辣。
片刻后,刘大祭酒起身:“夏儿,走,回家。”
王掌柜慌忙起身避让,深深一揖:“恭送大祭酒,少爷。”
南郑城头的青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刘大祭酒坐在摇晃的牛车上,车辙碾过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夏儿,”
老者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爹刚才那出戏,演得可还入流?”
“恰到好处。”
刘夏嘴角微扬,目光清澈,“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穿透了车厢的帷幔,驱散了周遭的肃杀之气。
回到村口时,潘总监早已等候多时。
“成了。”
潘总监快步上前,拱手汇报,“之前义舍碰上的那两个客商,嗅觉很灵。
他们不仅买了酒,连那稀罕的玉液也没放过。”
刘夏挑了挑眉:“带了多少?”
“两瓮。”
潘总监顿了顿,继续道,“姓贾的那位说了,若是掌柜的认可这桃花源酒的成色,他们想拿下长安地区的独家经销权。”
“好。”
刘夏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传令下去,按规矩办。”
接下来的日子,桃花源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刘大祭酒仿佛彻底放权,对村里的大小事务不闻不问。
他的身影几乎都缠绕在薛厨娘身边,时而指候,时而纠正刀工。
有这位老祭酒坐镇,教习厨艺的效率直线飙升。
与此同时,潘总监忙得脚不沾地。
杨任被安置在一处清净院落,专人伺候,待遇优渥。
而村里的匠人数量也在激增,各个作坊日夜赶工,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织成了一张网,笼罩着整个村落。
南郑城内,风云再起。
同福客栈的王掌柜这几天寝食难安。
牛强和刘地主的话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不敢怠慢,连夜与东家商议,决定亲自去城东的得月楼探个虚实。
这一探,王掌柜的心彻底乱了。
亲眼目睹得月楼门庭若市的景象后,他再也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骑着快马直奔桃花源村。
这一次,王掌柜出手阔绰。
几车桃花源酒被装上马车,其中更是夹杂着珍稀的玉液酒。
结账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出了一袋马蹄金。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酒厂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酒坊内,欢呼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