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2)
刘夏嘴角微扬,神色自若。
“杨将军误会了。”
“我身子骨还弱,受不住烈酒。”
“等成年了,一定陪将军喝个痛快。”
这话听着委婉,实则拒绝。
杨昂却不依不饶,顺势捧了一句:
“我在郡城时,太守大人把你夸上了天。”
“说你治政有方,本事大着呢。”
“今天进城一看,沔阳县确实繁华,百姓安居乐业。”
“看来太守说得一点没错。”
面对恭维,刘夏波澜不惊。
淡淡回了一句:“大人过奖,分内之事而已。”
杨昂却像是没听见谦虚话,继续追问:
“能把这么大个县管得井井有条。”
“让大伙儿有活干、有钱挣、有饭吃。”
“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啊。”
一个月光景,郡府就能把税款收得干干净净。
这手笔,确实让人心惊。
太守对你的评价,看来没一句虚言。”
刘夏心里打着鼓。
杨昂这话里话外,透着股说不清的道道。
一会儿捧杀,一会儿搬出太守压人。
到底是想套近乎,还是另有所图?
他脸上半点波澜不起,语气平淡得像杯白水。
“百姓也是肉长的身子。
拿朝廷的俸禄,就得管百姓的死活。
饿着肚子怎么干活?
这是做官的本分,没什么好夸的。”
见软的不行,杨昂眼珠一转。
他在太守府上混了这么久,自诩文采斐然。
此刻正是显摆的好时机。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飘向窗外。
“少祭酒政务上手快,不知诗词歌赋如何?”
“借着这月色酒香,吟上一首,让我们开开眼界?”
刘夏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想考校才学?
那就来呗。
“将军既有雅兴,题目你来定。”
杨昂晃着酒杯,目光锁住天上那轮冷月。
“就以此情此景为题吧。”
“月亮是冷的,酒是热的。”
刘夏没急着答话。
他捏起一颗盐渍梅子丢进嘴里。
酸涩瞬间炸开,激得人精神一振。
他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如霜,铺满了半个庭院。
沔水在远处泛着粼粼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银。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腰间丝绦乱舞,发簪微斜。
那股子清气,竟真有点谪仙下凡的意思。
他没看杨昂,盯着虚空,声音低沉而悠远。
“黄河的水,从天上来,奔到大海就不回头。
高堂上的镜子,照出白发催人老。
早上还是黑头发,晚上就变成了雪。
人生得意就要痛快喝,别让金樽对着月亮空着。
老天爷生我肯定有用,散尽千金也会再回来。
宰羊杀牛图个乐呵,一口气喝它三百杯。
杨重途,杨远途,酒要喝,杯子别停。
我给你唱首歌,你侧耳听好。
钟鼓美食算什么富贵,我只愿长醉不醒。
自古圣贤都寂寞,只有喝酒的人留下名声。
曹武帝当年在平乐观宴饮,斗酒万钱也笑得开心。
主人别说钱不够,赶紧买酒来对饮。
名贵的马、昂贵的皮裘,叫小子拿去换了酒。
咱们一起销掉这万古的愁!”
诗句一出,满座皆寂。
那种豪迈的气势,像拳头一样砸在人胸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掌声雷动。
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
杨昂却僵在原地。
诗里提到了他和弟弟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这诗是他脑子里现编的?还是……
他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刘夏。
“少祭酒……这诗,叫什么名字?”
刘夏指尖轻叩桌面,眼珠微转。
“这诗,叫《金樽月》。”
杨昂眉头紧锁,疑惑像野草般疯长。
他忍不住开口:“少祭酒刚吟出的句子,竟也把我们兄弟二人嵌了进去?”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里头好几句跟前日太守大人写的《将进酒》如出一辙。
这也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夏心头猛地一跳。
这张鲁,绝对是穿越者!
不然怎么连李白的千古名篇都烂熟于心?甚至连林则徐的座右铭都能信手拈来?
这人到底来自清末、民国,还是那个传说中的现代?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刘夏面上却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