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2)
今天不一样。
风来了。
从开市第一声锣响开始,热度就没降过。
喊价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每成交一笔,旁边人的心就跟着提一下,又松一下。
起初那是热闹,中间有点小插曲,但都被压下去了。
最后收尾时,那叫一个漂亮。
最后一块地契盖章,大家互相看了一眼。
疲惫?当然有。
县衙那帮官员,头发乱了,帽歪了,衣服上全是汗泥和灰。
但他们盯着广场那十几座钱堆。
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火把。
那是赚到钱后的狂喜,也是手里有了底气后的踏实。
刘夏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值了。
那些天熬的大夜,没白熬。
买地的乡绅们抱着钱袋子,带着随从,脚步轻飘飘地走了。
围观的百姓也散了,喧闹声像退潮的海水,慢慢平息。
刘大祭酒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袖子上的褶子。
他向手下的官吏们拱拱手,算是道别。
然后领着人,慢悠悠往酒楼走。
今晚还得盯紧钱库,得养足精神。
刘夏没空歇着。
他招手叫来杨任,脸色沉了下来。
“去府库,搬军帐。”
“广场上,每隔十步搭一顶。”
“守钱的护卫要休息,不能让他们淋雨挨冻。”
杨任点头,转身就跑。
桃花源村的护卫早就严阵以待。
听到命令,立马散开。
跟县衙差役里应外合,把四周堵得水泄不通。
夕阳余晖洒在广场上,那一排排少年兵丁站得笔直。
他们虽年轻,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堆积如山的金锭与铜钱。
那架势,活像一群守着宝藏的恶龙。
牛金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黏在杨昂身上挪不开。
杨昂一身劲装,铠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寒光。
腰间长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股子久经沙场的煞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牛金喉结滚动,眼底全是羡慕。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金戈铁马的画面。
若是哪天自己能披坚执锐,策马扬鞭,该是何等痛快?
县里其余几位主事,因为没接到刘夏的口谕,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乱动。
他们聚在树荫底下,头碰着头,压低嗓音窃喜。
今日卖地大获成功,这泼天的富贵,谁不眼红?
大伙儿猜想着这笔巨款下来,县里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得意。
宋丹可没工夫享福。
从开市开始,他就带着佐吏们一头扎进账本堆里。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直到确认每一个数字都对得上,没有一分一毫的差错,他才敢直起酸痛的腰板。
快步走到刘夏面前,抱拳行礼。
脚步虽急,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少祭酒,账目核清了。”
宋丹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累坏了,但精神亢奋。
“今日共售出荒地九十万八千六百亩。”
“入账黄金三千六百三十斤,制钱六千二百三十万文。”
“折合下来,总数逼近一个亿。”
刘夏闻言,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
那笑容真诚中带着几分傲然。
“干得漂亮!”
他提高音量,环视四周,“今日多亏宋主簿和各位佐吏熬夜操劳,辛苦了。”
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记住,每一块地的归属,每一笔钱的去向,必须详尽录入档案,妥善封存。”
“这不仅是给上面看的账本,更是沔阳县治理的铁证。
容不得半点马虎。”
宋丹刚想告退,腿肚子突然抖了一下。
像是想起了什么忌讳的事,神色变得忐忑。
他低下头,小声说道:“还有一桩私心之事,请少祭酒责罚。”
“对于那些没能抽中整块地、需要重新置换乡绅,属下擅自免除了五十文的换地手续费。”
刘夏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大笑。
挥手打断他的自责:“责罚?为何要罚?”
“做事懂得变通,才是好官。”
“咱们卖地的初衷,是盘活土地,让百姓吃饱饭,有活干。”
“区区五十文小钱,能换来人心安稳,值当吗?”
“那规矩本就是做给买家看的,让他们心存忌惮罢了。
你做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