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2)
说完,他看向黄洪。
“你觉得呢?”
黄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抿了一口,他眼中闪过亮光。
“妙啊!”
“这一来一回,手里荒地多了,能连成片,好耕种。”
“县里荒地多得是,来回调剂,正好盘活资源。”
“双赢。”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
“还有个盲点。”
“要是本来就没地的穷户,参军后得了地,住哪儿?”
刘靖笑了。
“老黄,你这脑子转得快。”
“简单。”
“集中安置。”
“在军营开荒的地界旁,再建几个新村。”
“渠要通,井要打。”
“旁边就是屯田兵,互相照应,饿不着人。”
黄洪激动得双手直搓。
脸上喜色难掩。
“高!实在是高!”
“这么办,招兵的事就算落地生根了。”
刘靖抬手一挥,干脆利落。
“就这么定。”
“老姚,明日贴告示。”
“门槛卡死。”
“十六到三十六岁。”
“要是人数不够,就放宽下限。”
“宁可松一点,也要凑齐人手。”
姚广孝顺从地应下。
刘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股笃定:“不用几日,司隶、凉州那头的流民就要往汉中涌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下令:“凡是有荒地的,赶紧招人干活。
剩下的,县衙出钱雇去修城墙。
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把人扣在沔阳县,把人口底子撑起来。”
黄洪满脸纳闷,忍不住开口:“少祭酒神机妙算,怎么就预知会有难民来?”
刘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道:“前阵子长安客商从我这买走不少酒酿回去卖。
我顺势安排了暗桩,撒网般散布到司隶和凉州各地。”
“消息很简单:沔阳县风调雨顺,粮食管够,日子安稳。”
刘夏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按路程推算,那些饿得眼冒金星的灾民,这会儿应该已经上路了。”
“咱们要开垦的土地那么多,光靠本地人根本不够。
这批人来得正是时候,简直是雪中送炭。”
席间众人闻言,脸色纷纷变了变。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惊疑不定之余,更多的是对刘夏这手布局的折服。
副县尉宋江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旁边的杨任,神色严峻:“杨大人,这么多流民进来,治安压力绝对翻倍。
咱们得绷紧这根弦,加倍巡逻才是。”
这段时间他和杨任配合默契,熟络得很,闻言当即点头赞同。
刘夏没接话,而是转向宋丹:“宋丹,你那边活儿更重。”
“难民一到,先发临时身份牌,逐字登记造册。”
“安置时要打散,分到各个村落,严禁扎堆聚居,免得生出事端。”
“等局势稳了,再给想定居的人落户入籍。”
宋丹拍着胸脯保证:“少祭酒放心,这事儿我熟,包在我身上。”
一番讨论下来,招兵计划和难民处置方案都定了调子。
众人心里有了底,对未来的规划也多了几分信心。
刘夏环视一圈,觉得安排妥当,便笑着抬手示意:“行了,事儿说完了,继续喝。
今日难得聚齐,共商大事,值得多喝几杯。”
众人积极响应,举杯换盏间,气氛变得热烈融洽。
这一顿酒,大家喝得酣畅淋漓。
仿佛所有的焦虑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对明日前景的憧憬,在这夜色中蔓延开来。
转眼,一夜过去。
刘夏正愁着,人就到了。
不是曹操,是灾民。
日头爬过中天,县衙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
城门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裤腿全是泥点子,喘得像拉风箱:“刘大人!西城门口堵了一两百司隶逃难的了,后头还有长龙在赶过来!”
这话像盆冰水,浇得刘夏心头一紧。
但他没露怯。
深吸一口气,官袍加身,腰杆挺直,带着守卫大步流星往外走。
刚出城门,姚广孝的身影就撞进眼里。
这和尚站在左边的木台上,手里攥着个铁喇叭,嗓子喊得劈叉,手臂挥舞得像是在做法。
刘夏跳上台子,往西面一扫,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右边,十口大锅一字排开,热气蒸腾。
老潘领着佐吏忙得脚不沾地,粥香飘出去三里地。
难民们听着老潘的哨音,硬是从杂乱无章变成十列纵队。
虽然一个个面色蜡黄,眼神空洞,但那队伍立得住,这就叫希望。
夏末的风本该燥热,可在这乱世人命如草芥的时候,这一碗热粥,就是命。
左边台下,主簿宋丹带着人坐着登记。
三队人挨挨挤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籍贯、人数、男女老少,记得比账房先生还细。
每一笔落下,都是这些漂泊者新的身份凭证。
登记完的,才能去领粥。
有人眼里闪着光,有人麻木如木偶,但此刻,他们都盯着那碗救命粮。
副县尉宋江带着人,棍棒在手,铁链拖地。
他们在两列队伍间穿梭,眼神凶狠,像护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