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2）

“怎么跟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似的扭捏？”

杨任脸颊瞬间涨红。

那股子羞愧劲儿直往眼底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少爷，家里早年定过一门娃娃亲。”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后来乱兵四起，屠村杀民。”

“我家那片庄子成了焦土。”

“我拼死逃出来，满世界寻她。”

“可找到的只剩断壁残垣，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没办法，只能流落汉中，投奔二弟。”

刘夏叹了口气，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传来的温度，试图驱散那份寒意。

“世道艰难，人命如草芥。”

“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你也别灰心，吉人自有天相。”

“你能碰上我这条大腿，说不定你那未婚妻，也遇上了善心人家收留呢？”

一旁的杨昂也凑过来附和。

“大哥说得在理。”

“命里有时终须有。”

“不管那丫头是死是活，咱们杨家总得留根香火烧下去。”

“要不先应下一门？若心里总觉得亏欠，正房的位置给她留着便是！”

这话戳中了杨任的心窝子。

香火传承，乃是宗族大计。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去看看吧。”

“若有缘分的，便结为夫妻。”

“若无缘分，再等也不迟。”

“少爷，请。”

三人转身出门，跳上那辆牛车。

车轮滚滚，直奔纺织厂而去。

今日厂里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平日机杼声的嘈杂，反倒是一片喧闹。

来的大多是些年纪稍长的单身汉子。

目光灼灼，透着股急切。

刘夏三人混在人群后头，静静观察。

没多时，王婆那圆润的身影挤了过来。

她眼力见儿极好，一眼就锁定了这位财神爷。

胖乎乎的身子扭得像只企鹅，笑得满脸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哎哟，少爷您可算来了！”

她福身行礼，语气亲热得仿佛娘家人。

“这两天逃难来的年轻媳妇，早就被抢空啦。”

“今天剩下的，都是些中年寡妇或者老姑娘。”

说着，她神色变得神秘兮兮。

压低嗓音道：“有桩事儿，得跟您透个底。”

她抬起手指，指向廊下角落。

“瞧见那个穿绿衣裳的没？”

刘夏顺着手势望去。

杨氏兄弟刚进屋，瞳孔还没适应光线，一片模糊。

唯独刘夏目光如炬，看得真切。

那女子独自坐在阴影里，手中针线穿梭。

容貌尚可，却称不上惊艳。

刘夏微微挑眉。

“王姨，她有什么问题吗？”

王婆撇撇嘴，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说奇不奇怪？”

“打从相亲开始，这丫头就不肯上前一步。”

“村里多少光棍馋她身子，托我牵线搭桥。”

“可她油盐不进，死活不肯点头。”

“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

“她说，宁愿守着这些粗活熬到老死，也绝不嫁人。”

“这烂摊子，我该怎么跟村里人交代？”

绿衣女子察觉到了几道视线。

她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逆光站立的刘夏等人。

光线太刺眼，杨家兄弟俩只瞧见个模糊轮廓。

可那女子却将他们的五官看得分毫不差。

她忽然跨出几步，嗓音陡然拔高：“重途？是你吗？”

杨任浑身一震。

这声音像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魂魄。

本能驱使下，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嗯。”

他向前探身，试图在昏暗中辨清来人。

待瞳孔适应黑暗，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停滞。

女子腰间的丝绦，绣着一朵并蒂莲。

针脚细密，红线虽已黯淡，花瓣却栩栩如生，仿佛在静候主人归家。

那是未婚妻柳如烟亲手所制。

记忆轰然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