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棋局将动(2/2)
胤禛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真切神情。
他目光在宋劼脸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只伸手取过信函。
密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胤禛的阅读速度不慢,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随着目光移动,他脸上的线条一点点绷紧,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太子门下……竟敢私铸银钱,扰乱市易至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重量。
“是,”宋劼垂首,“证据链条清晰,涉及之人、钱庄、流通路径,皆在此中。此事关乎国本金融,若爆出来,震动不小。”
胤禛不置可否,打开第二份。只看了几行,他瞳孔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冷凝。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连烛火都似乎瑟缩了一下。
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泛白,良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低语:“直郡王……好大的胆子!关外庄园,私囤兵甲,操练壮丁……他这是想干什么?!”
宋劼并未被这骇人气势所慑,反而更加沉稳,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王爷息怒。此二事,一明一暗,一急一缓,处置之法,大有不同。”
“哦?”胤禛抬眼看他,目光如炬,“说说看。”
“太子私铸银钱,虽动摇国本,但究其根本,仍是贪渎不谨,且证据相对‘干净’。”
宋劼分析道,“王爷若将此事秘密呈于皇上,乃是忠君为国,检举不法,皇上即便为顾全太子颜面暂不严惩,心中也必记下王爷的‘公心’与‘大局’。此乃阳谋,可正王爷之名。”
胤禛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示意他继续。
“而直郡王私自练兵一事,”宋劼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涉及兵权,乃帝王最大忌讳。皇上春秋鼎盛,最恶皇子结交边将、私募兵力。
此证据如同淬毒匕首,握在手中,稍有不慎便会反伤己身。即便呈上去,皇上会如何想?是直郡王狼子野心,还是……有人故意构陷兄长,其心可诛?”
胤禛眼中精光爆闪,瞬间明白了宋劼的未尽之言。这证据不能由他直接出手。
“你的意思是……”
“此等‘功劳’,不如让给更‘需要’它的人。”
宋劼将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八贝勒这些年广结党羽,对直郡王表面恭敬,暗里早有嫌隙。若让他‘偶然’得到这份东西……以八爷的手段和人脉,必会以此为契机,既扳倒直郡王。又在皇上面前表了忠心。届时,直郡王与八爷党斗法,王爷您……”他适时住口。
胤禛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王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添一把柴即可。”
他立刻做出决断,将关于直郡王的信函递还给宋劼,“此事,交由你去办。务必不着痕迹,要让老八觉得,是他自己‘明察秋毫’。”
“臣领命,定当办妥。”宋劼郑重接过,小心收好。
“你此次差事办得好,伤也才好,先回去好生休整。”
胤禛语气缓和了些,“你妹妹在府中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心。”
“谢王爷关怀。”
宋劼行礼退下,心中了然,这份“关怀”背后,是更深的绑定与期待。妹妹在王府,需得更坚实的倚仗,而他,必须走得更稳,爬得更高。
栖竹院,夜色沉如浓墨。
宋妍静坐榻上,周身灵力如溪流缓缓运转,滋养着腹中胎儿。
一缕神识悄然蔓延,笼罩王府——前院书房的密谈、揽月轩的欢声、正院佛前的低语,皆如镜中影掠过心头。
良久,她缓缓睁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棋子已落,棋局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