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赐婚（2/2）

正院内，乌拉那拉氏半倚在软榻上，听罢金嬷嬷低声回禀，静了片刻。

“年诗画……”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浮起一丝看透世事的薄笑，“倒来得是时候。”

历史仿佛总在自我弥合，年家与胤禛之间那截断了的线，竟又以这般方式捻续上了。

正沉吟间，门外锦心轻声通传：“福晋，爷往这边来了，已到廊下。”

乌拉那拉氏眼睫微动，缓缓坐直了身子：“知道了。”

帘栊轻启，胤禛步履沉缓地步入室内。

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身石青色常服衬得面容愈发清肃，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乌拉那拉氏见他进来，便欲起身见礼。胤禛抬手虚扶：“你身子未好，不必拘礼。”

他在榻边的紫檀木椅上坐下。乌拉那拉氏这才重新倚好，示意金嬷嬷看茶，语气温和平静：“爷可是为了年妹妹入府的事？”

胤禛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并未饮下。他抬眸看向嫡福晋，目光深沉：“福晋如何看？”

乌拉那拉氏轻轻整理袖口，神色从容：“皇上圣心独运，既是对年家的恩抚，亦是对爷的体恤。年二小姐入府，于情于理，都是好事。”

胤禛呷了口茶，沉默片刻，似是无意般开口：“年二小姐年纪尚小，性子……听闻与故去的年氏颇有不同。骤然入府，位份又特殊，福晋以为当如何安置方为稳妥？”

乌拉那拉氏抬眸看他，目光清澈见底：“年妹妹是皇上亲赐的侧福晋，身份贵重，自当以礼相待，不可轻慢。”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依妾身浅见，王爷不妨多怜惜些。盛宠，方能彰显皇上恩典，安定年家之心，亦能……让府里府外的人都看清分量。”

胤禛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盛宠？”

“是。”乌拉那拉氏点头，语气依旧淡然，“锦衣玉食，风光体面，皆可给她。王爷待她好，便是待皇上的恩典好。”

她话锋却微微一转，如细针隐入软缎，“只是，这宠，需得有度。年妹妹年纪小，心性未定，若因宠生骄，失了分寸，便是害了她，也辜负了圣意。”

“那依福晋之见，何为‘度’？”胤禛放下茶盏，目光锁住她。

乌拉那拉氏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似玉磬轻击：“宠爱可给，尊荣可给，但——”

她稍作停顿，室中空气仿佛随之凝滞，“子嗣，不可有。”

胤禛瞳孔骤然一缩，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未料到她竟如此直截了当，如此……洞彻要害。

年家可借其力，却绝不可令其血脉有染指大统之机。

惊愕只在眼底一闪，旋即化为深沉的领悟，甚至是一丝冰冷的激赏。

他缓缓松开手指，声线低沉下去：“福晋……思虑周全。”

乌拉那拉氏见他领会，面上仍是一片温婉淡然，仿佛方才石破天惊之言并非出自她口：“妾身不过是尽分内之责，为王爷，为府邸长远计。年妹妹那边，妾身会亲自教导规矩，让她明白，在这府里，何谓福分，何谓本分。”

“好。”胤禛颔首，不再多言，“一切，便有劳福晋。”

“妾身省得。”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彼此眼底那份无需言明的默契与冰冷的共识，已然交汇。

茶香袅袅间，关于年诗画——这位即将入府、承载着多方目光与算计的年轻侧福晋的命运基调，便在这番简短对话中，悄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