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秋澜(2/2)
宋妍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落回药方上,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日常琐碎中的一瞥。
只是那执笔落字时,笔锋似乎更沉、更稳了几分。
秋棠苑内,消息传来时,钮祜禄氏正对镜描眉。手腕一颤,黛笔在眉梢斜斜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什么?!侧福晋?!”她猝然转身,死死盯住报信的丫鬟,嗓音尖利如裂帛,“年家的?是那死了的年氏的妹妹?!”
“是、是……圣旨刚下,赐婚,半年后过门就是侧福晋……”丫鬟吓得浑身发抖。
“哐当——!”
妆台上的菱花铜镜被狠狠扫落,撞地碎裂,残片四溅。
钮祜禄氏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嫉恨而扭曲:“好啊……好一个皇上赐婚!好一个侧福晋!宋妍占着一个,如今竟又塞进一个!我算什么?我在这府里熬了这些年,到底算什么?!”
“格格息怒!”丫鬟慌忙伏地。
帘子猛地一掀,贴身丫鬟海棠疾步抢入,见状立即朝那小丫鬟厉色示意:“没规矩的东西,还不退下!”
小丫鬟连滚爬爬退了出去。
海棠迅速掩好门,转身快步走近,压低嗓音急劝:“格格!小点声儿!这可是御赐的婚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若教有心人听去半句,编排您对圣旨心怀怨望,那便……”
钮祜禄氏一把攥住海棠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眼中烧着不甘的火焰:“你也听见了!侧福晋!她才多大?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凭什么?!”
海棠忍痛,声音压得又轻又急:“格格,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正因是御赐,才半分动弹不得啊。眼下光气恼有什么用?咱们得谋往后。”
她凑近半步,吐气如蚊:“这位年二小姐一进门,府里的风向怕是要转。福晋病着,宋侧福晋有子女傍身,这一位却兼有家世与皇恩……格格,咱们得早寻个稳妥的倚靠才是。”
钮祜禄氏倏地盯住她,眼中怒焰渐熄,覆上一层冰冷的算计:“倚靠?你是说……”
海棠轻轻颔首,目光里含着深意:“福晋终究是嫡妻,名分最正。她如今病中寂寥,正是需人贴心侍奉的时候。格格若能得福晋几分看重,在这府里,便也算扎下了根。任凭往后再来多少侧福晋,总越不过嫡福晋的次序去。”
钮祜禄氏缓缓松开手,目光垂落,盯着地上那面碎镜——里面映出自己扭曲而支离的倒影。
半晌,她唇角扯出一丝冷笑,那笑里再无方才的癫乱,只余下渗骨的寒意:“你说得对……气恼无用。备水,重新梳妆。稍后,随我去给福晋请安。”
正院内,药香混着沉水香的气息,在秋日的午后显得格外凝滞。
金嬷嬷刚打起帘子从内室出来,便见小丫鬟探头禀报:“嬷嬷,钮祜禄格格来了,说是特来给福晋请安。”
金嬷嬷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转身回到榻边,低声道:“福晋,钮祜禄格格又来了。”
乌拉那拉氏正阖目养神,闻言并未睁眼,只淡淡道:“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