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风起(2/2)
他想起来了。去年端午,他酒后兴致不错,随手从案上拿了一只镯子赏给一个新封的答应。
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跪下谢恩时,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碧绿的镯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截雪白的后颈,那只碧绿的镯子,那身宫装——不是宫女的服制,是答应级别的。
答应的位分太低,低到他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康熙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败,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里,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梁九功连忙扶住他的手臂,触手冰凉,那瘦削的胳膊在微微发抖。
“万岁爷……万岁爷您保重……”
康熙没有说话。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地上那个女子,良久,松开梁九功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往花园外走去。
步子很慢,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风吹弯又硬生生弹回来的竹子。
“查。”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大,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寒,“朕要知道,他们来往了多久。”
梁九功跪在原地,看着那道僵直的背影越走越远,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
他知道那个女子的下场,也知道自己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卷入了一场滔天巨祸。可他不敢不说。
当夜,乾清宫。
梁九功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供状,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说。”
康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大,却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回万岁爷……”
梁九功的声音在发抖,“郑答应交代,她与太子……来往已有三年。”
康熙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面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
康熙没有动,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面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
梁九功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三年里,太子借着请安、问病等由头,出入后宫数十次,尤其万岁爷出巡或龙体不适时最为频繁。奴才查了敬事房的档——太子身边侍读朱天保,每月拿出一百两银子,买通了太监赵德全,将郑答应的名字从侍寝名册上抹去,另造‘侍疾’的假档遮掩。”
他顿了一顿,额头抵着地面:“还……还有。万岁爷不在宫里的日子,太子直接让人将郑答应接去了毓庆宫。”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
康熙的手指猛地扣进扶手,骨节咯咯作响。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只是胸膛的起伏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枯木:“朕登基四十三年,自问对得起天下,对得起祖宗。却独独没有教好儿子。”
梁九功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郑答应,赐白绫。”
康熙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朱天保,凌迟。赵德全,九族皆斩。至于太子——”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
梁九功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只觉得那短暂的沉默漫长得像一辈子。
“圈禁咸安宫。”康熙的声音终于落下,像一把刀砸在砖地上,“非诏不得出。”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