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降职降爵(2/2)
旗帜落地,被风雪卷着滚了几圈,沾满了污泥。周围的将官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
年羹尧举着刀的手颤抖着,最终颓然垂下。
“走……回杭州……”他翻身上马,没再回头看一眼那十万大军。
年羹尧刚到杭州的第十日,第一道旨意追来了——削太保衔,降授闲散章京。
他接了旨,冷笑一声,将圣旨扔在案上:“早料到了。”
又过七日,第二道旨意到了——革杭州将军职,授一等男爵。
他接旨时没有笑,只是攥着圣旨站了很久,对报旨太监说了一句:“回去告诉皇上,草民谢恩。”
第三道旨意来时,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宣旨官念到“革去所有爵位,贬为庶民”时,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杭州将军府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府门上那块匾额被摘下来,扔在院角积雪里,只露出半个“军”字。
年羹尧穿着一身粗布棉袍,坐在冰冷的屋子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这间屋子比军营小得多,墙皮剥落,窗纸漏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除了带兵打仗,什么也不会。而现在连兵也没了。
就在这时,京里又传来一道惊雷——汪景祺案结案。
刑部大牢内,汪景祺蓬头垢面,被绑在刑架上。主审官将一本刊印粗糙的书册扔在他面前:“汪景祺,你依附年羹尧,着《西征随笔》,内称‘皇帝挥毫不值钱’,讥讽朝政,谤讪君父,你可认罪?”
汪景祺抬起浑浊的眼,看了一眼那本曾让他引以为傲的书,忽然咧嘴笑了:“我写便写了,何须认?年羹尧是英雄,你们皇上……不过是个刻薄寡恩的暴君罢了!”
“拖出去!斩!”主审官勃然大怒。
菜市口,人头落地。汪景祺的头颅被高高挂在城门之上,鲜血淋漓,正对着年羹尧曾经驻扎过的方向。
消息传到杭州时,年羹尧正在喝粥。粗瓷碗“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去看那颗头颅,也没哭,只呆呆地坐在那儿,看着地上那滩泼出去的米粥,像看着自己稀烂的人生。
半晌,他忽然伸出手指,蘸着地上的泔水,在冰冷的桌面上写了一行字:
“读书三十年,才叫祸水。”
写完,他扔掉手指,仰头靠在椅背上,两行浊泪终于从那双狂傲了一辈子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泪滴落在桌面上,洇湿了“祸水”两个字的边缘。
他抬手用袖子去擦,粗布袖口扫过桌面,把那行字擦得模糊了半截,“祸”字糊成了一团,只剩“水”字还清晰着。
他停住了,手指悬在“水”字上方,没有再擦下去。
那半个“水”字留在桌面上,湿漉漉的,映着窗口透进来的冷光,像一滴咽不下去的泪。
他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第一次随军出征时,策马过祁连山,山风灌满衣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能走到任何地方。
如今五十岁了,手里攥着的只剩一碗打翻的粥。
他慢慢弯下腰,把那些碎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拢在掌心里,看着自己指缝间渗出的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极短,像一根弦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