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步步皆刃(2/2)
夏钊垂首:“是。奴才查到,华贵人生母……是年家流落在外的一位族妹。”
“呵。年家……”
雍正缓缓起身,像一头被从沉睡中惊醒的猛兽,筋骨寸寸蓄力,每一寸沉默里都淬着杀机。“好。好得很。”
“苏培盛。”
“奴才在。”
“太医院院判刘裕铎——”
跪在角落的刘裕铎浑身一颤。
他知道自己的命是系在那些丹药上的。
他想求饶,想辩说身不由己,可一触到雍正那双无怒无恨、唯余一片吞噬一切黑暗的眼睛,想到阖族老小,终究闭了嘴。
“明知贾云升丹药异常却知情不报,纵容毒药入体,戕害贵妃——杖毙。”
刘裕铎瘫倒在地。他等来了。
“贾云升——凌迟。华贵人——赐白绫。年家旧部中凡与玉隐有往来者,诛九族。”
苏培盛跪伏于地,浑身战栗,却不敢有片刻迟疑:“嗻。”
旨意既出,殿外脚步声如潮水般退去。执事太监领命疾行,火签连夜递出宫门,刑部当值官吏的脚步在长街尽头渐渐散了。
殿内复归沉寂。雍正却未起身,仍坐在宋妍榻边,握着那只已然失了温度的手。
入夜。更深。漏尽。
宫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殿角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极长极长,像一尊被掏空了内胆的泥塑,被年月遗落在此处。
他疑人一世,也被疑一生。步步都是局,步步都是刃。
到头来,竟连每日入口的丹药,都成了旁人递来的刀。
他猛地松开宋妍的手,像被火燎了一下,指节微微发颤。
“妍儿,是朕害了你……”
他顿了一顿,对着满殿空寂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朕是天子。”他自言自语,声音像从极深极冷的井底浮上来,“天子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天子。”
殿外风声渐紧,吹得窗棂呜呜地响。雍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寅时,苏培盛才轻轻推开殿门。脚步极轻,像踩在棉花上,生怕惊碎了什么。
他在门槛外立了片刻,见榻前的人影纹丝不动,才压着嗓子开口:“皇上……”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奴才斗胆,有几件事,得请皇上示下。”
雍正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苏培盛咽了口干唾,又往前挪了半步:“贵妃娘娘的后事……礼部那边已经候着了,就等皇上一句话。”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旨。”
苏培盛屏住呼吸,俯身跪了下去。
“宸贵妃宋氏,秉性柔嘉,持躬端谨,德仪备于六宫。朕前失于体察,致其衔憾而终——”
话到此处猝然断住,似有物哽喉,吞吐不得。
烛火一跳,满殿寂然。
良久,他阖目复睁,字字从胸腔碾出:
“追封纯元皇后,灵位奉先殿,祔享太庙,另择吉壤,以皇后礼营建园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