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慈宁宫请旨(2/2)
呵,宫里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太后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只在嘴角浮了一瞬便沉下去,弘昭,十二岁。你急着立他,是因为他像你,还是因为他额娘?
雍正没有答话。
皇帝。
太后的声音低下去,却比方才更沉,你疯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女人,你追了一年多,朝政险些荒了,后宫冷着。如今又急着立太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雍正一动不动地听完,等她话音落了,才缓缓开口:皇额娘,弘昭是儿臣的儿子。儿臣立他为太子,有何不妥?
太后猛地抬头,目光钉在他脸上:胤禛,你当哀家不知道你在查什么?三府十八县翻了个底朝天,连内务府封存多年的旧档都叫你刨出来了——你寻的,是死人,还是不肯死的人?
雍正的目光微微缩了一下。
皇额娘,您信么?这世间有一种人,她去了之后,你每喘一口气,都觉着是欠她的。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菩提子,那串珠子被攥得发出一声脆响,像骨头磕在了骨头上面。
她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狠话把他骂醒,嘴唇动了半天,那句话终究没有吐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从小就不爱笑、不亲近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独自扛着的儿子。
他坐在晨光里,脊背挺得笔直,脸色却比炕上那盏冷透了的茶还要苍白几分。
眼窝深陷,颧骨支棱,整个人瘦得像一把随时会折断的刀。
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许多年未见的东西——不是疯狂,也非执念,而是一点极静极笃的光,像刀锋上最后一缕反光,看着微弱,却怎么也吹不灭。
太后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先帝还在时,她也曾为了保住眼前这个孩子做过一些事,那些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后来也失败了。
她别过脸,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树梢刚冒出几粒嫩芽,绿得怯生生的,在风里微微打颤。
……随你吧。哀家老了,管不动了。你要立谁就立谁,哀家不拦你。可皇帝——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水光一闪,被她飞快地眨掉了,你许哀家一件事。
皇额娘请说。
让允禵进京来陪哀家。
雍正的肩膀微微一僵。
皇额娘——
你立你的太子,哀家见哀家的儿子。
太后的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可攥着菩提子的指节微微发颤,你放心,哀家不让他参政,不让他见外臣,只留他在膝前侍奉。这些年……哀家竟记不清他的面影了。
雍正看着她鬓边碎发被风拂动,胸口忽然发闷。
他与太后的关系早淡成隔夜茶,凉透,苦剩底。可此刻,他在她脸上看见了熟悉的东西——孤独,和他一模一样的孤独。
他垂下眼,静了一息,低声说:……儿臣准了。太子册立礼成后,便下旨召十四弟进京。
太后没看他,重新捻起那串菩提子,指腹碾过珠面,发出细密声响。
只是速度慢了许多,慢得像在心里默念着什么长而沉的句子。
雍正站起身,儿臣告退。
退出慈宁宫,晨风灌了一袖冷。
雍正站在阶上眯眼望去,远处琉璃瓦连成一片耀眼金光。他轻轻吸了口气,把胸口的酸涩压了下去。